方才因景照提到他父亲稍微松动的神色再次被一层冷硬的面具覆盖。
就知道问他问不出个所以然,之前边循就和他说过,自家那个孩子,是个人小鬼大有主意的。
还是去问闻人恕好了。
——
永宁城的礼台召集了不少漠北的能工巧匠修建,足足修了两个多月,临近祀农节没几天才堪堪完工。
层层耸立的礼坛拔地而起,遵循着天圆地方的古制设计为露天的正圆形,其上的砖石、台阶与拦板均取“九”或者九的倍数,象征着皇权受命于天。
在礼坛上,漠北的君主承众愿聆听神意,祈司农之神庇佑漠北四方风调雨顺。
闻人恕换了身以玄色为底,各色丝线编织的外衣,长长的流苏缀在身后,如同即将涅槃的九天玄鸟,在漠北的习俗中,丝线的数量和色彩越多,代表此人身上的祝愿越多。
在闻人恕身上则是承载着百姓期许的意思。
他缓步拾级而上,将白玉阶覆盖上色彩,礼坛的中央搭建好了柴木堆,闻人恕将在点香行礼后引燃木堆,滚滚燃起的业火将会焚烧尽一切险恶,直直向上的烟尘将会抵达神明的判册。
明灭的火光照亮年轻可汗的侧脸。
“天佑漠北——”
他抬起手。
晚霞席卷天空,弥漫到闻人恕掌心,在这般热烈的氛围中。
“天佑漠北——”
百姓整齐的呼喊混合着将领们屈身半跪紧跟着的誓言,拉开了祀农节真正的开场。
大殷人向来含蓄,极少会有这般众民同乐的节日,人们牵起身边人的手载歌载舞,应拂雪眼睛亮亮的。
原来真正的祀农节是这样的,不仅仅是书中古板的漠北可汗与民同乐。
如果有机会,她想带应熹也来看看。
一定会有机会的。
肩上带着白布巾的店小二穿过人群泥鳅般直奔应拂雪四人而来。
他谄媚地躬身笑道:“几位大人,可汗有请。”
在小二看向的永宁城最高的楼房上,珠帘半遮半掩,闻人恕端坐其上,便于百姓随时能够看到他的存在。
漠北的太阳,漠北的明月。
许春笙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衣裙,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拼了。
四人各怀心思,跟上了小二的脚步。
厢房内点着和闻人恕身上如出一辙的桃花香,浅淡又无处不在。
他起身,边恒为他调整了椅子的方向。
闻人恕侧身倚靠在椅子扶手上,半垂着眼审视过三人:“不必行礼,都坐吧,随意些。”
“许姑娘。”短短一炷香时间,许春笙的生平册子就摊在了闻人恕面前。
十二岁时母亲改嫁,跟着母亲从边城迁至永宁城,因学业有成,承蒙恩师荫庇,留在了学堂担任女师,于教学一道颇有心得。
在永宁城的名声极佳。
她在生活中并无太大波折,除了一个分隔两地的竹马。
漠北律令,自请驻守边境的士卒优先升任将领,任期六年。
而刘响,还有两年。
“你想我特令刘响调至永宁?”闻人恕问。
许春笙未答。
“你知道的,我比较喜欢听实话。”
许春笙犹豫片刻才道:“原本是想的,但当时是头脑一热,我并不想耽误他的前程。”
闻人恕放下册子,支着下巴笑道:“青春年华正好,又是两情相悦,早日完婚不是美谈。”
令人心动的提议。
只不过冷静下来的许春笙摇摇头:“刘大哥自请驻边,是为了边境安稳,也是为了搏个前程,我不该为了儿女私情妄自决断。”
左右不过再等两年。
她留在永宁城是为了赡养母亲,教书育人,刘大哥又何尝不是为了他的理想和他们的未来在努力。
“我不该这么做的。”许春笙垂着脑袋。
“规矩不可破。”闻人恕收起散漫的笑,“否则人人都将当街拦轿求一个调令,这原本就是为无门道之人特地打通的升任渠道。只可讲究公平,你明白吗?”
“我知道的。”许春笙连忙答。
闻人恕转而又道:“不过两年后,我会让刘响负责永宁城防,还望他坚守本心。”
许春笙睁大眼:“多谢可汗!”
许春笙的事了,闻人恕眼皮一掀,落在了应拂雪身上。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