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笑话?”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周景琰,你告诉我,什么是天?什么是道?”
康王一愣。
康怡向前走了一步,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父皇病重,你勾结北狄,引狼入室,是为不忠;矫诏逼宫,弑君谋逆,是为不孝;残杀兄弟,屠戮朝臣,是为不仁;置百姓于战火,陷江山于危难,是为不义!你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也配谈天说道?”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康王竟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至于女子干政……”康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沉默的士兵,扫过端王,最后落回康王脸上,一字一句道,“我周景怡,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女子之身,而是以大周长公主、陛下亲封监国的身份!我守的是父皇的灵柩,护的是大周的江山,保的是天下百姓的太平!这江山,姓周!这天下,是万民的天下!只要我一日姓周,一日心系百姓,我便有资格站在这里,清除叛逆,重整朝纲!”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那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人心后的沉淀,一种无需嘶吼自能服众的威严。
许多士兵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们想起了太极殿前的血战,想起了这位长公主手持金簪、亲自搏杀的身影。那一刻,她不是深宫弱女,而是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统帅。
康王脸色变幻,忽然狂笑起来:“说得好听!周景怡,你不过是个重生回来的怪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未卜先知的手段,那些精准的布局,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你是妖孽!是借尸还魂的恶鬼!”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重生?妖孽?借尸还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康怡身上,带着惊疑、恐惧、探究。
端王的眉头微微皱起,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康怡心中剧震,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康王怎么会知道?是猜的?还是……柳贵妃或严嵩那边泄露了什么?不,不可能。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沈青崖、苏婉都不知详情。
电光石火间,她已想通——康王是在诈她!是在绝境中胡乱攀咬,试图用最恶毒的罪名将她拖下水!在这个时代,“妖孽”二字,足以让任何人万劫不复。
她必须立刻反击,不能有丝毫犹豫。
康怡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哀:“周景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吗?诬我为妖孽?是不是接下来,你还要说端王殿下也是妖孽?所有与你为敌的人,都是妖孽?”
她转向端王,苦笑道:“三皇弟,你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好弟弟,到了穷途末路,也不忘拖所有人下水。”
端王深深看了康怡一眼,缓缓道:“逆贼胡言乱语,乱我军心,其心可诛。”他这话,既是对康王罪行的定性,也暂时搁置了“妖孽”之说。
康王见离间不成,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嘶吼道:“我没有胡说!周景怡,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看着我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弟弟,而是在看一个仇人!一个死仇!还有那些事,那些你提前知道的事——你怎么解释?!”
康怡面无表情,缓缓道:“前世你赐我毒酒时,可曾想过姐妹情分?今生你勾结北狄、弑君谋逆时,可曾想过江山社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废院之中。
前世?毒酒?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康王。他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和茫然。他不明白康怡在说什么,但那句话里透出的寒意,却让他骨髓发冷。那是一种超越今生仇恨的、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冰冷诅咒。
康怡不再多言,对萧破军微微颔首。
萧破军会意,长枪一振,踏步上前!
康王身边的死士立刻挥刀迎上,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但萧破军身后的精锐同时压上,刀光剑影,血花飞溅。这些死士虽然悍勇,但人数悬殊,又久战疲敝,不过片刻,便接连倒下。
最后一名死士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瞪着眼睛缓缓跪倒。
庭院中央,只剩下康王一人。
他手中握着一柄从死士尸体旁捡起的剑,剑尖颤抖,指向萧破军。晨光下,他浑身血迹,头发散乱,脸上刀伤狰狞,再没有半分皇子的雍容,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来啊!杀了我!”康王嘶吼,“周景怡,你有种就亲自来杀我!让一个奴才动手,算什么本事!”
康怡静静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萧破军一步步走近,长枪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胸前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步伐稳定,眼神专注。
三丈,两丈,一丈。
康王忽然狂吼一声,挥剑冲向萧破军!这一剑毫无章法,只是绝望中的全力劈砍!
萧破军侧身,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击中剑身!
“铛!”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插进远处的荒草里。
康王虎口崩裂,踉跄后退。萧破军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胸口!
“噗!”
康王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干涸的池塘边,溅起一片枯叶和尘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萧破军的枪尖已抵在他咽喉。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康王身体僵住,终于不动了。他仰面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渐渐亮起的晨光,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嚎哭。
“输了……我输了……哈哈哈……呜呜呜……”
康怡走近,俯视着他。
康王止住哭笑,转动眼珠,看向康怡。四目相对,一个冰冷如霜,一个绝望如渊。
“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康怡的声音平静无波,“待大局稳定,再行论罪。”
萧破军收枪,两名士兵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康王拖起来,用铁链捆了个结实。
康怡转身,看向端王:“三皇弟,逆首已擒,西侧宫苑也需搜查,看是否有密道或接应点。此事,便交由你负责。”
端王拱手:“臣弟领命。”
康怡不再多言,带着赵猛等人,转身离开这片废弃的宫院。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照在她染血的素衣上,将那抹红映得刺眼。
身后,传来康王被拖走时含糊的呜咽,以及端王下令搜查的沉稳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