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怜影皱着眉头,“认得,”她指了指一句话,“这句是《大学》里的,只是不太知道什么意思。”
这应当是书香门第之后,很多家族并不让女子读书的,哪怕是很多富庶贵族家族,也只是教字蒙学,不教四书的。伊牧生出一股爱才之心,见其脸蛋白净,眼神却坚定不躲闪,刚才自己写这么久,也没见半分急躁,想必也是能静下心来的孩子,不像自己的妹妹,从来是坐不住一刻钟的。
伊牧不说话,拿了一张纸又开始写。
苍怜影有些不安,怕自己哪里说错了,是不是逾矩了。现在可不比在皇宫或是哪里,寄人篱下,或许还是要守规矩一点,只是凭什么,自己也是公主,有什么要遵守的,她不也只是个公主吗。
苍怜影那天听得侍从叫她殿下,知道陶唐后宫能叫殿下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在宫道蹲了几天才找到伊牧的寝殿位置,没有人管她,她自个儿就跑来了。
“几岁了?”
“十一。”
“妹妹可曾读过什么书?”伊牧边写边问。
“不曾。”
苍怜影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和弟弟聆听先生教诲的时候不认真,她读书蒙学只是囫囵吞枣,并不爱此,只是跟着学,无事可干,倒是父亲有时来了兴趣教他们空窍血法招数修行,她兴致大得很。
“那日后你要读书都来找我,怎么样?”伊牧笑着看她,她想,这小孩子性格看起来孤僻,大概是和勉儿玩不起来,让她过来读读书也没什么。
苍怜影有心想拒绝,我又不喜欢读,只是看着她又是年轻漂亮,又是笑得温暖的样子,鬼使神差地答应说“好”。
想起来,生命中没几个人对她有好脸色,母亲前几年去世得早,她都有些忘了她的脸。过往在市井庭院、玄嚣皇宫、高辛别馆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人给她温暖的笑脸,要么谄媚要么鄙夷,她只觉得恶心。陶唐那个皇后对她们还可以,不过平日也见不到她。
真正等伊牧拿了本书放她面前,她又开始皱起脸来。
“怎么了。”
“我要和你一起读。”
她想起之前先生的批评,找不到借口不读,又免得这个姐姐问她读到哪了,她觉得这个姐姐忙肯定没空陪她,若是觉得麻烦了自然也就不读了。
伊牧心说这小孩子胆大的很。不过四书五经也是经典,自己往常多读几遍,感受也总是不同,便当即答应了下来。苍怜影一听她答应,立马是又后悔起来。
然而看着伊牧放下自己的事来和她一起看,她又觉得不得不硬着头皮认真起来,毕竟她肯定会问自己问题的。
日子过得飞快,她在凤阳阁一个月都没呆满,就要跟着师父台沪去抚云台了。
她不知道抚云台在哪里,只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要走那天伊牧跟她说好要来送她的,谁知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来人,她瞧见台沪不满,心下焦急,却见伊牧的贴身侍女知棋送来一个香囊,说她来不了了。
苍怜影只当大人都是骗子,哭着跟台沪走了。
后来她记得自己说,再也不要相信别人了。
很多年里,苍怜影好几次都想把这个香囊丢掉。
香囊早就不香了,之前有侍女眼瞅着香囊脏了,倒也没敢丢,只是洗了重新加了香料,苍怜影就把人赶出了宫。眼瞅着近些年,新洗过的香囊又逐渐脏地又损了,她还是没忍下心来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