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竟会在安守方面前说出口。
“那你就说啊。”安守方道,“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再说吧。”
段囚飞停顿片刻,又低声道:
“她知道的。”
“真的?”
安守方仔细想了想。
云遥会替段囚飞整理衣襟,会习惯性靠着他坐下;段囚飞倒的第一杯茶永远是给云遥的,连从不离身的玄玉唐刀,也只有云遥会很自然地接过去。
他们之间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早已共同生活很多年,事实上也确实共同生活了很多年。
“她那么聪明。”段囚飞低声道,“她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女孩子软软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把两人都惊了一下。
云遥披着大氅站在后面,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安守方失笑。
“我都和璠玙兄他们打过招呼了。”云遥道,“是你们自己聊得太认真。”
她在段囚飞身边坐下。
“在聊什么?”
段囚飞偏过头。
“没聊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在聊怜影。”
“为什么是怜影?”段囚飞问。
云遥托着下巴望向夜空,每当看见月亮她就会想起怜影,那个冷艳又孤独的女孩子,她肯定是晚上出生的,才和月亮的清寒那么贴切。
“因为她也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呀。”
段囚飞这才想起,之前有次客栈饮酒时,苍怜影似乎的确提过一句。
“她问过那个人么?”
“没有,”云遥轻轻笑了笑。
“她说,问了以后,可能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段囚飞低下眼。
“这样啊。”
“可是我觉得,”云遥声音轻下来,她的眼神也变得忧郁起来,“那个人其实也是喜欢她的。”
火光摇曳。
“喜欢这种事,”段囚飞低声道,“还是得双方都承认才行。”
他回过头,却发现安守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云遥轻轻点头。
“是啊。”
“得双方都承认才行。”
可明明,有些人彼此喜欢得那么明显,她若是苍怜影,大概会更勇敢一些吧。
至少会努力抓住喜欢的人。
可她不是,她是云遥。
云遥总是习惯退一步,等别人先开口。
如果她是苍怜影的话,她就会大胆一些吗,苍怜影是个大胆的人吗?她想,苍怜影更像一个在墙角舔舐自己伤口的冷艳而高傲的猫,尽管内心是那么热烈滚烫,却只会斜睨着人嘲讽。
或许她和苍怜影是同一类人,在某种程度上,她们都更爱自己。
不过苍怜影应该更会炽烈地爱人吧,像她父亲一样,喜欢的时候太阳也得为被爱之人让位,甚至宁愿把心掏出来。
当年金宫之变的金宫,不就是苍敖为了师姑段昕修的吗?
只不过结局都那样,不爱的时候便弃之敝履。
云遥忽然有些出神。
男人都是这样么?
为什么女子陷入感情,总被说痴傻;男人深陷其中,却会被称一句情深义重。
段囚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问了以后做不了朋友。”
“要双方承认才行。”
他觉得这是某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