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祁淮曾私下来问自己喜不喜欢苍怜影,他觉得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走了;后来他又跑来问自己喜不喜欢云遥,他也还是沉默过去。
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的。
被窝下那支玉簪硌得他手生疼。和师妹那样专心修行,追求至虚若谷的人谈情说爱,大概会扰乱她的灵台有碍她的修行吧。再说了,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把自己当做师兄,只怕也会觉得自己很恶心吧。
虽然很多宗门多的是情侣,他却简直难以想象那样的云遥。
玄牝九相为九种心魔的具现化形态,「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人皆有欲望,欲望过多变成心魔。九者分别对应情色欲、求知欲、财富欲、表达欲、控制欲、权力欲、破坏欲、救赎欲、堕落欲。
因师父外出,师叔教他们以欲望破敌。
在各自的幻境中,死刑犯被自己刺向他人的屠刀凌迟、负心人遭情丝穿心说出的诺言变为蛛网密布、贪官污吏被元宝噎喉窒息而死。
他还记得师妹遇到的第一个人的欲望成相就是「贪狼」相。
那个总在藏书阁整理典籍的老儒生看着十二岁的她,脸就是普普通通在大街上就能遇到的脸,茶店老板、街摊小贩、士兵侍从那样不起眼的脸。看着他的识海,段囚飞却觉得他才应该被称做血魔□□。
三千本淫邪禁书,每一页墨汁滴落都落地成纠缠的肢体。整座藏书阁都开始□□,梁柱开始交缠,地砖渗出,灯笼晃动,喘气之声竟如雷贯耳。
老儒生笑笑,如邻家爷爷看着乖巧的孙女一样慈祥,向云遥伸出手。云遥眼睛竟流出血泪来,段囚飞有些于心不忍正要闭眼。
却见地上散落的满地都是幼童的春宫图里爬出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孩,那女孩爬上那老儒生的身,缓缓抬头,竟是云遥的模样。
“用他的欲杀他。”师叔传音而来。
云遥颤抖着与幻境中的那个自己对视,她看得那女孩笑起来,仿佛是自己在照镜子一般,某个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上也不干净了。
段囚飞攥起拳,他觉得师叔太过分了,他刚才学这段时就没有这么恶心过。一瞬间幻境如被击溃的明镜一般,段囚飞松了口气,可惜他没看清云遥怎么用的欲。
待得两人修行结束,段囚飞要去找那师叔,云遥却一把拉住他。
“没关系。”他看得她眼里的冷漠,完全不像他那个乖巧的师妹。
后来听别的弟子说那师叔本身就心术不正,□□幼女时暴毙而亡。他觉得大快人心,说与师妹听。
云遥正在揉面擀面,她今年十四岁了。
南方人少吃面食,师父那些日子很馋闽南的面食,云遥和段囚飞便日常也跟着做。她听着没什么反应,手中动作也不停。
他只当做她没听到,出门时却听得她说。
“闽南线面讲究三息成面,一息醒面,二息抽丝,三息入沸。师兄觉不觉得我的速度太慢了?”
段囚飞扭头,女孩围了腰巾,头发高高扎着,两只袖子卷起来,连带两手沾满着粉糊抬着,很是清新。看着那双认真看自己的眼睛,他摇了摇头。
女孩笑笑,转身继续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