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怜影又批判他们道貌岸然,一个个嘴上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实际却蝇营狗苟、沐猴而冠。他觉得说得很对,那些所谓的长老,每逢集会,必是高谈阔论,大讲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可他也没见着那些长老和弟子们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自从成了高辛国教,社世宗在高辛帝国地位逐渐上升,不少弟子都升了官职,他厌恶官场,作为宗内首席弟子却没任一官一职,只是一直跟随在师父身边修行或是处理些宗门事宜。
有时候他也觉得好笑,社世宗讲求“以身为社,以神为祀”,主张修士在是独立个体的同时也是文明锚点,要求从人到社稷之灵的升华。以道家时空观与儒家礼乐思想为基石的社世宗现在居然完全抛弃了道家,以儒家的名义成了皇权的附庸?
当今的高辛皇室当权才几十年,社世宗传承千年,社稷责任、天地意志是完全忘了不成?
他之前甚至担心过,其他两宗会不会看不起他们宗门,说他们坏了江湖的规矩,背宗附势、叛宗媚权,做了世俗皇权的走狗,当了帝国官方的鹰犬,不配再当天下宗门,应该趁早改制为官府衙门。
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笑笑。
唐璠玙竟然在某种程度上觉得,他们更把自己当成一个修行之人而不是一个宗门的符号来看,社世宗那些为官的弟子个个以社世宗挽救天下苍生的名义行事,宗门内俨然已成为另一个官场。
欢送祁淮的晚餐吃得很快,众人的心思都在临别前变得复杂,短暂的相处间虽是有了真感情,在即将到来的家国之变中又似乎是那么微不足道。
云遥却是没有在想复杂的战事,只是沉浸在个人的情感中不知该做何表示。
躺在床上,她呆呆地出神。
如果她是个看客,她也会会心一笑,往常的她总是这样做,但可惜她不是。当这样似乎需要她表态的时刻来临时,她又常沉浸在自己忽絮飘摇的思想中,有时又会执囿于旁人难以注意的细微心绪,而又不得不一次次忽略身边人的点滴。
她心中暗自思量,或许她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然而云遥深谙灵魂与心灵之道,早已将洞察感知他人情绪纳入自己的日常修行之中,如呼吸一般自然,假装不知道压抑自我,不过自欺欺人灵台蒙尘,也绝非玄牝宗门人所应为之。心灵感知微妙至极,尤其在修行之路上的年轻心灵更是敏感脆弱。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使之壅塞不通,只怕会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想起看着师兄和月汀那么熟稔地拌嘴,再念及平日今时,近些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心烦。
所谓出情派,讲究无欲无求,所谓色即是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到底还是要追求一个心无挂碍么。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唯有远离颠倒梦想,究竟之于涅槃之境。只是为何如此会这么心烦呢?自己修行到底不够么。
师父,你会心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