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榆似笑非笑顺着孟源的话茬往下接,回头与王大胜对视,咄咄逼人道:“大胜叔,有些话你还是得说清楚些,这到底是城西难混,还是铜钱镇难混?”
“这两处地方差别可大着呢。”
“你若是的确在城西过得艰难,咱店子湾上下也都是讲理的人,你呢只需寻个时间,当着全村人的面将今日说于我的话再同村里人说一遍,我相信众人都能谅解你的不易。”
“可若是在铜钱镇混得困难,说来大胜叔你许是不信,我呀在镇上也认识些厉害人,你有困难直接说出来便是,我孟桑榆作为晚辈,能帮你度过难关的地方一定帮。”
“至于停止修路一事,还望大胜叔再好好考虑一番。”
言罢,孟桑榆不再言语,静候对方发话。
王大胜的脸色一直维持在一种明明愧对乡里乡亲,却实在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中。
虽是如此,可在听完孟桑榆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后,眼底的不屑却已不加掩饰。他像是看着一个胡搅蛮缠的晚辈,道:“铜钱镇地方的确不如城西地界儿大,但若真出了事情,一个小小县衙的账房先生可是出不上太大力的。”
对于一个只因家中突遭变故,竟生了癔症的年轻人,王大胜根本没放在眼里。
孟桑榆听完却是摇了摇头,“我的底气不是他。”
毕竟狄家小子这会儿不靠爹,已经是个小农民了。
“大胜叔,你在铜钱镇也生活了那么久,三教九流之辈应该多少认识些,不知——”
孟桑榆故意拖长音调,“你可认识县城赌坊之人。”
瞧瞧,这些才是她真正的人脉所在。
闻言,王大胜的面色更为古怪。
嗫嚅许久,他好言相劝道:“桑榆,给赌坊后厨每几日送回菜的交情说来……算不上人脉。”
呵,还真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沾上赌坊的边?
“啊?大胜叔,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王帆虎适当地出来充当傻子。
话落,王小少爷立马捂嘴,心虚地看向另一方。
糟糕,他好像说漏嘴了,桑榆该不会怪罪他吧。
呼,幸好,孟大族老率先吸引住了全部火力。
因为在被揭穿真相的当下,孟桑榆立马转头瞪人。
孟大族老:……
“你们几个搞得那点儿事还用我说,随便在村里寻个人打听不就都知道了。”
孟大族老打死不认罪名,但他也不多说。
谁让这老狐狸还在等着釜底抽薪呢。
如今王大胜突然撂挑子不干,这损失的哪儿是她孟桑榆的利益,分明就是他老孟家夺取村长一职的根基呀!
思及至此,孟大族老也学着孟桑榆瞪人的模样,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王大胜:……
蠢货!
不愿再搭理这在村里混吃等死,以至于将脑袋都混秀逗的老东西,王大胜端起茶杯,随着一口茶水入喉,也将那看走眼,选错合作对象的郁闷统统吞入肚中。
再次抬眸同人对视之际,王大胜又恢复成手头紧,无力承担的死猪样,“桑榆,你也看到了,大胜叔呀,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也知你想帮我的那颗心,但有些事儿,有些人脉,不是咱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解决的事儿。”
“桑榆,叔说这么多,你明白吗?”
孟桑榆:……
她不明白。
但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
“大胜叔,你好歹也是在城西跟铜钱镇做大生意的人,这生意人最忌讳的就是言而无信。”
事情若是再争辩不出一个结论,孟桑榆是真准备好好替人去县城宣传一番。
为此,孟村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请教孟源出最损的招。
“……我倒是的确有一法子。”
醉仙楼二当家的脑子就是好用,稍作思考,孟源张口便来道:“我在县城也认识些人。”
言外之意,宣传嘛,最是好办。
听此,王大胜赶忙出言制止,“桑榆,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修路一事的错的确在我,但你这毁人清誉之举属实是不地道些。”
反驳人时,王大胜的语言强硬,但态度却是肉眼可见的缓和。
他如今尚未打探出孟源此人的真正背景。
但就前两日孟桑榆在村中众少年面前一呼百应的架势,王大胜还真怕村里这群泥腿子不要脸面去县城疯狂诋毁他的名声。
念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王大胜心里清楚,承诺的那条路他是一定不会再去修,但该退让的地方,他也必须得退。
“桑榆,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说到底还是咱们双方各有难处。”
“修路这事儿大胜叔我实在是没有能力继续,但修路的石料这些我是已经将银两结清。”
“今个还请在座众人做个见证,咱叔侄俩也都敞开天窗说亮话。”
“修路这事儿,你放叔一马。”
“至于石料等材料,大胜叔我为表歉意,愿意全部捐赠于店子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