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韫安安静静地抱着琥珀，看窗外明月高悬，许多复杂的情绪积聚，一时揽紧怀中的人儿直到她浅浅抽气，一时怅然地松开，漫步目的地揉按垂软青丝。

“公子，夜深了，歇……歇息吧？”琥珀琥珀从崔韫怀里抬头。慢慢地眨眼。

公子刮了一下她的侧脸，颇有些怨气：“还要写一份明日上朝的奏疏。”

“还要写奏疏呀？”

“嗯。”

琥珀攀上他的手臂，“我来帮你吧。”

崔韫抿笑颔首：“嗯。”

琥珀提笔沾墨，紧挨着公子，接着往写了个开头的奏疏上落笔。这样崔韫只需要告知她所思所想，她自会模仿他的笔迹，润色词句写成文章。

文章开头常常引经据典，琥珀是知道的，这篇奏疏也不例外，先写了当初慕容氏先祖慕容晖，在敕牧旧地遇到了天降吉兆，鱼腹传书，决定动身北进，从此势如破竹云云。琥珀还在看，崔韫自身后下巴搭上她的肩膀，在她耳边道：“北魏慕容氏发于敕牧，乃荒野之地，又有秦品禄，能人武士众多，皆勇猛有余而礼义不足，更无廉耻，历朝皇帝极尽骄奢淫逸之能事。”

琥珀起先有些不适应公子的亲近，后来随着提笔写字，渐渐被一种奇异的难过的情绪淹没，高平战败，坑杀北魏十万大军，闻人霄叛变，北魏灭国又复国，五王内乱，北魏境内，十室九空……后来的事情她正在经历，数十万北魏人逃亡南梁、西夏，颠沛流离，为奴为婢。

“今北魏皇帝慕容询，本为慕容晖幼子慕容菱五世孙，任河间王，其人冷酷果决，囚.禁皇兄，杀害皇侄，以火烙之刑诛杀十二位言官。”崔韫抱着琥珀，见她虽然平稳落笔，面色却愈加凝重，不禁浅声哄慰道：“慕容询登基后，一连颁布了数条改革政令，意在废除积弊，革新风气，如今北魏境内，民生社稷皆有再起之象，虽然严刑峻法，但北魏也正需要这样的君主。”

琥珀低落地点头，崔韫搂紧滑软的腰腹，嘴唇贴着耳廓，“慕容询遣使臣来朝，意在恢复两国建交，我会尽力推动此事，帮助北魏恢复民生。”

公子陆续与琥珀说了他所准备的扶持北魏农业、工业等数条决策，琥珀把他的所说的话逐一写在纸上。

“怎的还是难过？”

琥珀摇头：“不难过的，我只是有些触景生情，多谢公子记挂北魏百姓。”

崔韫两指挠了挠琥珀的下巴。

看她面上的红痕。

今日琥珀被表妹和温家小姐欺侮，难免叫她联想到北魏人在南朝的处境，到了他面前，却这样乖巧，念及此处，怜爱之意便如江水不绝，崔韫抚摸过她的长发，“今日盈城打了你，我会叫她付出代价，你放心，日后你进了门，我会叫她带你面前奉茶请罪。”

进门……

琥珀对这词很陌生。在此之前，只觉得公子今夜异常黏人，黏得她发了一身汗，这时才惊觉，是啊，他们说好了的，她要做公子的妾。

盈城郡主打了自己一巴掌，琥珀其实已然快忘了，想起来的，全是郡主身旁的那位贵族小姐，她是公子的未婚妻。她看起来与公子，很是相配。

若是这日后的一段时日，要与郡主和温小姐二人常常相见，琥珀顿觉脑门胀痛不已。

“我今日确是冲撞了郡主，甘愿领罚，也多谢公子替我出头，只是，奉茶请罪，我如何受得起呢，实在不必了。”

琥珀把最后一句“臣崔韫敬上”，在奏疏上写完了，放下竹笔，双手把折子移到案角等它风干，转向崔韫，认真道。

她真心希望与郡主再无交集，希望公子在成婚前便对她失了兴趣，不要让她过门。

崔韫则看着琥珀不断开合的红唇，待到她说“不必了”，怜爱之情登峰造极，许多话想对她说，到了嘴边又觉得任何词句都无法表达传情达意。

他握住琥珀的后脑勺，令她抬头。

垂眼，深深浅浅地描摹她的面庞，往光洁的额头落下亲吻，亲到鼻尖，转向脸颊，最后停在唇角，含住一侧唇角，察觉琥珀抖得厉害，停下来安抚了一会儿。继续沿着唇角深入，舌尖撬开下唇，攻城掠池，席卷了她口中香甜的津液。

琥珀动弹不得，双臂被禁锢着，只能一只手扣住桌案边缘，紧紧扣着。

仰头承受逐渐加深的亲吻。

失去神智，失去呼吸。

红烛幽照，拉长一对纠缠的人影投落在八仙琉璃屏风上，不知是谁的口涎从琥珀的唇角流下划落脖颈，琥珀逐渐往后倒，倒在自己如云堆叠的长发上，茜粉色的衣摆凌乱散开像朵散开的芙蓉花。

崔韫换气的间隙，琥珀也像溺水得救一样大口吸气。

崔韫这才不忍，内心懊恼，马上调整了呼吸，不待琥珀反应过来，便又低下头去，细细地亲吻安抚，直到她从惊惧转向迷离，不自觉扭动身体，他抱起琥珀的背和双膝，径直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