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那边,成本高订单少,勉强撑着。精密铸造厂的老客户让人挖走了,厂子差点黄。汽车配件那个,环保检查卡着,整改投入大,不整改就得关。
她爸爸头发都白了大半。
这些事,沈姝茉都知道。
她就是为这找上赵宗泽的。
赵宗泽能办成,她知道,那些批不下来的文件结不下来的款,让别人愁得焦头烂额的事情,到了他这里,或许就是一句话。
她低声嗯:“怎么了?已经解决了吗?”
沈夫人果然笑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机灵,妈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沈姝茉笑:“我听您喜气洋洋的嘛。”
“其实前段时间就有转机了,不过你也知道,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嘛,稳当了才敢告诉你,怕影响你上学的心情。你看妈妈今早起来看见一树花开,就说是好兆头,果然你爸爸接到电话,问题都已经迎刃而解了。”
沈姝茉还是笑。
其实她不太能感同身受。她生下来家里生意正欣欣向荣,从小最不愁的就是钱,爸妈对她几乎是溺爱,即使到她上学搬到北京,家里走了下坡路,每年往她卡里打的钱也并不减少。
物质上,她没有感知到什么变化,因此,对家里遭遇的那些波折,也没有太多实感。
但当时朦朦胧胧的,她从父母的神色语气中,还是察觉出些许不同。
她性格又敏感内敛,逐渐的,就不安起来。
所幸命运垂怜,不等家里落魄,就让她遇到了赵宗泽。
她和母亲又闲聊了许多,临了,沈夫人这才发现沈姝茉背景虚化,“茉茉你后面怎么糊糊的?镜头坏了?”
“没有。”沈姝茉表情不太自然,“我室友们都在宿舍,不方便照着她们,我开了虚化。”
“那好。”沈夫人正高兴,也没细究,笑盈盈的,“茉茉那你什么时候课少了回家一趟,好久没去看你阿公阿婆了,你跟妈妈回常州一趟好不好?”
“好呀。”沈姝茉点点头。
挂断电话,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雨丝横斜,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沈姝茉往楼下看,视线中一辆通体纯黑的汽车刺破雨幕,缓缓地驶入酒店大门,沈姝茉一愣,认出来,那好像是赵宗泽的车。
他回来了!
她立刻就从飘窗上下来,把睡衣往上拢了拢,几步走出去拉开房间门,走廊昏暗狭长,尽头拐角处是电梯。好一会儿,那儿才出现几道人影。
沈姝茉站在门口看。
赵宗泽还是出门时那身打扮,长大衣,里面熨帖的正装,两手插在口袋里,袖口堆叠出几道褶皱,露出干净雪白的衬衣衣袖,他正侧脸跟身边秘书说话,脖颈蜿蜒一片阴影。
吴助理低头跟在后面,看不清脸。
走近,沈姝茉扑过去,赵宗泽像是没料到,面色一愣,伸手接住,看她一眼才略微蹙眉:“调皮。”
秘书往后落了半步,低下头:“沈小姐。”
沈姝茉嗯,仰起脸看赵宗泽:“我想你了嘛,我就是想你。”
她岁数小,情感上毕竟不像赵宗泽那样,掩饰委婉,迂回含蓄,她话到嘴边,心里又高兴,就直接表达了,眼睛亮亮的,扒着他不撒手。
赵宗泽没再批评,只把大衣脱下来,披到她肩膀上裹严实了,这才拍拍她,“先进去,我再说几句话。”
沈姝茉就老老实实进去。
关了门,她坐在沙发上,犹豫要不要给秘书和助理泡点茶,万一他们等会儿要进来呢。她正踟蹰着,门开了,赵宗泽走进来:“张望什么呢。”
沈姝茉往他身后望望,没人,她摇摇头,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没什么。”
赵宗泽却又蹙眉。
走过来坐下,伸手试了试她手温度,没说话。
沈姝茉怔了:“你累了?”
赵宗泽摇头。
那干嘛皱眉,沈姝茉喝水,一口咽下去,想不明白,她似乎也没惹他吧。
她就看看他,确实是皱眉无疑。
她疑惑:“你不舒服吗?”
赵宗泽捏住她脸颊,晃了一下,“喝水占不住你的嘴了?是不是昨晚睡太饱了,有精力乱看乱想。”
沈姝茉一头雾水。
“我没有乱看啊。”
赵宗泽似乎哼出一声,手肘撑在膝盖上,阖着眼食指慢慢揉太阳穴。
沈姝茉就自我反思。
想了好久,秘书拐回来敲开门,说是刚忘了放下某份文件,特意送回来,沈姝茉开门接过:“哦,好,谢谢。”
秘书点头走了。
她回过身,见赵宗泽坐在沙发上,视线沉沉地往这边看,不大高兴的模样,沈姝茉一愣,手扶着门,忽然心念一闪。
但立刻又觉得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赵宗泽这样的人……
她想了想,决定证实一下,就蹑手蹑脚拿着牛皮袋走过去,凑到赵宗泽旁边。
赵宗泽沉默喝水,不理她。
她就放下文件,把他胳膊抬起来,摆成一个环抱的姿势。
她钻进去坐好,仰起脸:“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