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泽真诚的看着姜蝉，表示这里有两位心有灵犀的反“愚人节”成员。

姜蝉：“……呵。”

“你很讨厌异能力者？”桑泽问道。

无论桑泽是不是来躲避愚人节的，她都是另有所图的——姜蝉脑子里的那根筋断了。

她不能说讨厌，因为紫苏是异能力者，这个孩子在不久的未来会知道自己的身.体怀揣着无穷且神奇的力量。

今天她已经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了，再次将语言化作尖刀刺向这个孩子，直觉告诉她，院长这个身份不再是紫苏的妈妈，而是不断打击她的施暴者。

她不是讨厌异能力者，而是讨厌异能力。

姜蝉叹了一口气，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揉了揉喉咙冷不丁的讲起了她的故事：“我曾经也有一个孩子，她也是异能力者。”

桑泽点了点头。

“当时我还很年轻，初出茅庐的奋进和不知疲惫的冲劲儿让我越战越勇……那是我照看的第一批孩子，我还不是院长，只是一个看护她们、保护她们的志愿者。”

紫苏问：“所以院长不是一开始就成为院长的吗？”

“当然不是，”姜蝉被紫苏的问题逗笑了，“任何人都有年轻的时候，也有犯错的时候。”

“而我的错误就是……放任了事态的发展。”

……

其实现在想来，大家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并没有那么高，无害的保障和全面的检查，就像是儿童玩具要确保它绝对的安全性才能上市。

“大概是二十年前，第一位异能力者凭空出现，令人惊奇的能力和为之惊叹的优秀让人们猜想小说中的魔幻题材成真了，人们开始幻想着她们美好生活中，能否加入一味叫做‘异能力’的甜味剂。”

但是，并非先天携带的附着物，大概率是致人伤痛的病毒——异能力就是这个道理。

“鸣琦，她是一个充满着奇思妙想的孩子，当她听说了那些神奇的异能力，她会向我展示她高超的跳远技能和长时间攀附到单杠上的长久耐力。”

“鸣琦问我，她这样算是异能力吗？”

“我能看得出来，鸣琦渴望着这些神秘莫测的能力，但是她展示出来的只是出色的体能，和异能力没有一丝的关系。”

“但是，当时的我，为了让她高兴，不断的对她说……是的，这就是异能力。”

姜蝉垂下了头，过于疲惫的体态让她看起来老了好多岁，她不断的按压着她的太阳穴，企图让自己直面自己曾经的罪过。

桌子上一时间陷入了沉寂，桑泽好像猜到鸣琦的结果了，她沉默不语。

紫苏看上去对这个更为好奇：“所以鸣琦真的没有异能力吗？”

“不，”姜蝉艰难地说，“她拥有了。”

不断的祈祷终于有了回报，但是厄运也在那个时候降临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就在一天下午，我看见鸣琦独自一人呆在树荫底下，我本不应该打扰她的，直到我看见她嘴里在嚼着什么。”

当时的鸣琦是背着她的，姜蝉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是那强烈的直觉还是驱动着她迈向了鸣琦。

“是草。”

鸣琦在揪拽着还布满露珠的草坪，不断的将草塞到自己的嘴里嚼咽。

“我当时以为她是太过于无聊了，直到她转过身主动的跟我说。”

姜蝉顿了顿，眼中充满了恐惧：“她说，姜姨，我好像失去了味觉。”

鸣琦在哭，她在哭……姜蝉从未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如此悲观的表情，那种心意相连的痛苦姜蝉后悔不已。

姜蝉清楚的记得，她曾经鼓励过鸣琦拥有异能力，也就是说，拥有高度责任感的她无法让自己置身事外。

“那鸣琦的异能力是什么？”

“我不知道，鸣琦也不知道，或者说，异能力不足以弥补交换失去味觉的麻木。”

不知道吗？这也正常，毕竟异能力的衍生方向很多，很难说其本身最原始的内容，处理过诸多事件，也面对了数不清谎言的桑泽这样想到。

“鸣琦开始变得暴躁，她失去了味觉也失去了她的快乐，她毫无感受的咀嚼着米饭，对于食物和外界也逐渐的失去了兴趣，她逐渐变得消瘦，也不爱向外走动。”

姜蝉轻声说：“迫于无奈，我向异能力法庭提出帮助。”

“异能力法庭？”紫苏问道。

桑泽平静的解释着她们部门的前身：“是收纳异能力者的地方。早期异能力者无法控制自己力量，产生纠纷的时候，都是异能力法庭出马，做出判决。而它也因为观察和研究的不断深入，变成了最能够解决异能力者问题的地方。”

姜蝉：“你很清楚。”

“是的，毕竟我也进去过，我当时把我的姐姐当成了鬼，大叫着想要她离开，甚至还伤害了她——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只要把鬼当成人就好。”

因为异能力将人误认为成鬼，所以就又将“人变的鬼”当成人，桑泽的自欺欺人是做到了极致。

“鸣琦后面呢？”

“她后来离开了忍冬。”

“离开了？”

“是的，永远的离开了我。我不知道她在异能力法庭中遭遇了什么，但是……她为什么会离开啊！？”姜蝉紧紧的看着桑泽的眼睛，企图从这位过来人的角度得到答案。

这个问题，她这些年从来没有想明白，鸣琦也总是将这个问题轻轻放过。

“她去木兰了？”桑泽问道。

“是的，你怎么会知道？”

桑泽叹了一口气：“因为四国里面只有木兰是会直面异能力的副作用，她们将异能力视作一种病症。有病就去治疗，这是她们的理念，而她们在医疗异能力副作用方面也是首屈一指的。”

桑泽接着说：“你还能联系到鸣琦吗？”

“是的，她经常和我有书信来往……但是每当我邀请她到忍冬或者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总是拒绝。”

这……

桑泽也不知道为什么了，按理说已经得到救治的鸣琦，应该会很乐意去回来看望关照自己许久的阿姨。

“我对不起鸣琦，如果当年不是我的鼓励，也许她就不会那么期待。她是我最亲的一个孩子，我居然就这样的让她失去了味觉。”

“那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那么伤心，”桑泽平淡如常，“毕竟等价交换就是异能力的真相。”

紫苏在对面使劲的使眼色，让桑泽不要再说了。

如果说桑泽有些不通人情也就罢了，她在这一刻展示了她近乎顽固的铁石心肠，没有理会紫苏的示意，将这四天来她看到的异处一一分析。

“我听上一任的保安说，你对于孩子有着近乎变态的保护欲，爱护她们的同时还尽量减少她们和外界的交流，这一点我大致明白了。崇拜、仰望和渴求，你害怕有人在听到如此精彩的异能力故事之后，成为下一个鸣琦吧。”

“你为什么总是向紫苏倾诉？我看的出来你的压力很大，是因为最近的事吧。你害怕又一个孩子进入了部门就再一次的回不来了，没有人理解你的焦虑，几十年前的事情即将再演，你的恐惧已经开始让你的手不知觉的颤抖了。”

姜蝉这才用另一只手压住不断颤抖的腕关节，但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的全身都在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不断的起哆嗦。

“什么事？你是在说死去的三个男孩的事吗？你不要再说了！”

紫苏看出她院长的不对劲，她立马跑到对面抱住了姜蝉，让院长的头歪斜到她的肩上稍作休息。

桑泽觉得自己出来的确是个要多加考虑的事，她更擅长“执行”而非劝说，但是把话说开了可比在下面偷偷搞小动作要有用的多。

只是她只擅长将所有“摊开说”，而非将纸张不断的折叠、只将开心的一面露给外人看。

可是，姜蝉对于部门的警惕心和厌恶感，完全不能支撑着她和部门合作，她甚至会不断的猜忌这个特意隐瞒异能力副作用的部门，预想着她们的来者不善和肆意妄为。

“姜院长，我以执行部使者的名义发誓，部门已经和以前事今非昔比。我希望您能和我们合作，我发誓这一次你将不会失去你的任何一个孩子。”

对于异能力者们曾经的错误政.策和对待，桑泽绝不会成为它的帮凶并让它延续至今。

——执行部只执行正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