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泽在食堂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她背过了身,给自己到了一杯白开水,打算偷听一下她的任务目标们的对话。
至于是哪两位,当然是紫苏和这家育幼院的院长……姜蝉。
在桑泽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就坐在了一桌,不清楚说过什么,但是从院长满脸大汗的样子还能推断出,她们还没有多加交流。
碰了碰还冒着热气的杯壁,桑泽收起了手,拉直了耳朵将注意力放在她身后的两位。
“紫苏,我很抱歉,我今天早晨给你说了那么重的话……”
姜蝉其人正如报告中所写,有着一道深刻的泪痕,黑色的头发中混着近距离才能发觉的白发,她脸上常带着笑,在照片上、在证件照上都是这样,放松扬起的嘴角并不觉得僵硬,只是和平常不一样的是,她洋溢着热情的脸上难得写满了疲惫和自责。
紫苏没有说话,她歪了歪头注意到了她院长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按压了几下自己的手背,有触觉没有做梦,只是用眼神表示着不解。
她不是太明白,只是一个上午,院长怎么就回心转意了。
——她当然不能说院长没事的我原谅你,这样的话就像是敷衍一样,事后对于这样轻轻放过的不满,对于自己的愧疚是会感到无比的疲惫。
发现紫苏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姜蝉更加愧疚了,她本意不是这样的。
但是该如何阻止一个晚上会不停的梦游出来杀人的孩子继续杀人呢?
在几年前,姜蝉的答案是诱导这个孩子将“杀人”转变成“杀半人”,用这样低廉的代价来交替惩处。
不光是这么想的,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在发现紫苏有着超高的直觉,用一些听不懂的话来隐喻那些诡异低概率的奇事之后,姜蝉那颗本就将“异能力者”悬在喉咙上的心被狠狠的敲打。
姜蝉已经五十岁了,在这样一个凭借着完善的医疗保障和越加重视国民生活状况的时代,五十岁连生命的分水岭都算不上,或者我们可以将它叫做“如同二十岁一般健康的年龄”。
——也正好卡在了一个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年龄。
所以,相比于现在的君主选择将异能力作为天赐的礼物来虚假宣传,姜蝉自是明白,异能力的出现会导致使用者的苦痛。
“我将你们每一个人视作我的孩子,但是我在得知了那种病毒一般的诅咒会致使灾难,我……在想方设法的去破解、去挽回。”
所以,在几年前,她告诉了独自一人在观察蚂蚁的紫苏,告诉她如果你去写童话的话,那该多好啊。
——如果凶猛的洪水找不到宣泄口,那就人工的制造抗压的引水渠。
将那些如同未卜先知的预言具象化,由她来看护,这样也许能够再隐瞒一阵。
“在当起了院长后,我才发现童言无忌这个词有多么的高傲。你们太聪慧了,你们在六岁,十岁,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有了远超于我的勇气和活力,百转千回,我唯一能够做的事就是引导。”
引导你写出只有“半人死”的剧情,引导你明白什么样的半人是死有余辜的、可以毫无愧意的踏在他的尸体上的,又一边引导你创作出具有高贵灵魂的人和故事。
这就是紫苏的童话中没有“人”死亡的真相。
紫苏也许没有认真听这些话,她的目光越过了她的院长,看向了离她不远处那个一直对她有着吸引力的背影。
她眯了眯眼,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为什么在这里。”紫苏指了指桑泽的位置。
“桑泽?”顺着方向看去,姜蝉有些讶异的出声。
正偷听到兴头上桑泽犹豫了几秒,才缓慢的回头,她慢吞吞的站起来,没有解释,径直地凑到了紫苏她们那桌。
三个人啊——桑泽无声的感叹。
这在一些带给她极大震撼的剧目中,是一个微妙的数字。
三个人能够搭起一个最小的舞台,也能触发出不小的火花。
真是期待。
桑泽在挪窝的时候,不忘带上她的白开水,她的手很稳水面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她坐到了姜蝉的旁边,正面的就是紫苏,如此平静和谐的场景是她从来没有意料到的。
“桑泽,你怎么在这里?”姜蝉有些防备。
“我是来找你的,院长,我保安亭里的监控器突然全部黑屏了,手机也一下子死机了打不出电话。我本来是想要到你的办公室来找你的,但是……你不在。”
那是当然,今天这个院长一早晨都在和执行部的成员打交道,带她们到男院收集情报,甚至这些案子的细节都是第一时间交到桑泽手上的。
桑泽面无表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姜蝉今天的日程,说是办公室没有见到人完全合理。
桑泽:“我和这里的职员不是太熟,也一直找不到负责的人,找了好几层楼才有人说,这个时间点你可能在食堂。还好我运气不错,一下子就碰到了你。”
这也是假话,她从来没有找什么负责人。
先不说整个育幼院的监控都被尾鬼她们黑掉了,人证物证几乎为零,二来是她这个一连几天都呆在保安亭里熟悉工作的勤奋好学的保安,也不能瞥了一眼照片就能把人看的明明白白。
但是知道所有的真相明白事情源头的姜蝉,很明显从这不合时宜的意外中明悟了不少。
她比起一开始更加的忧心忡忡,因为思考而紧皱的眉头,让从一开始就不明所以的紫苏都忍不住关心起她了。
紫苏:“院长,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