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自己被窝里的温暖进度条快清零了,寒英一时间闹起来孩子气,在心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叱骂。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想要把手快速的伸出,然后狠狠的捶打自己仅剩的那几根心爱稻草。
但是暴戾的人心敌不过凌冽的风雪。
她屈服于现实,小心翼翼的把被子一寸寸的掖好整齐,直到把自己叠的像个夹心土司,她才收回自己被冻的骨节发白的手。
最初的她就像是胡乱裹被窝的混账孩子,现在才表现出一点大人的严谨和屈服。
寒英做完这些,叹了口气。
她轻轻地吐出,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热量奉献给这个只进不出的冰冷房间,她只是看着那圈白气慢慢升上来天,不到几厘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转了转眼睛,露出了一个酸涩的笑容,她感到她的脑子就快融入这个毫无生机的房间了,但是她要坚持下来,继续保持自己的思想。
就像是母亲写的那样。
“活下去”。
她从快冷的掉出冰渣的脑子里敲出来思路,幅度极小的搓了搓手。
礼物?名字?
对!
那如果是3月10日收到的礼物呢?
难不成叫它“三三三三三儿”。
寒英又笑了。
但是她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她被子的二分之一处,传出了“咕噜噜”的响声。
她饿了。
一直被笑脸掩饰的委屈和酸痛终于如潮水般倾泻,寒英的心脏被排除于温度之外的滚烫替代,像是被人撕碎,又被暴力的糅合塞回来。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寒英继续开始了咒骂。
真痛苦!真痛苦!真痛苦!
为什么独独是我啊!
寒英怀念她幼年时柔软的床榻,丝绸的细腻就好似沁在了牛奶里,她原来就像是现在一样不愿钻出被窝,贪恋着寸寸缕缕来之不易的温暖。
床旁边就是她最喜欢的红木桌子。母亲曾经握着她的手,一大一小,一个长满了不可忽视的厚茧,一只弱小又稚嫩,大手一点点的为她指出家的路标,当时她可以永远追随在母亲身后。
窗外是一成不变的月季和玫瑰,她曾经为了一时的快感,一点点的将它们拔出碾压,只想要看看它们的汁水是否能流出人一样的血红。
——
那是她建立在美好之上的家。
阳光!鲜花!赞美!
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
但是从胃里传来的绞痛,让她回归了现实。
把头重重地埋在连枕头都没有的床单上,底下的稻草尖利的就好像要戳破她的眼球,让她一时间不住的吃痛。
她捏着稻草,转动着脑子,告诉着自己。
动起来啊!动起来,寒英!
我要活着!
我不能死在这里!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都能死!
但是独独我!我不能死!
寒英站了起来,用单薄的被子把自己裹好,她没有合脚的鞋子,也没有多余的稻草制作草鞋,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间房间了。
冷风没法突破她的被子,就一个劲儿的偷袭她的双脚。
寒英的勇气再也没法支持她站立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她不顾一切的蹲下,又被从下而上的冷气刺激。
她双手环抱的同时兼顾着固定牢薄被,用手的温度一点点暖热双脚,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小电炉,默默的积攒着力量。
她环顾四周。
她那一贫如洗的家。
她的食物在两天前就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那块被她放在床边的半块饼干。
那块饼干太小了,连她以前的半口菜都不到。
寒英一直把它放在床边的,也不过是为了激发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骄傲的对自己大喊“看啊,寒英,你还有半块饼干,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是现在……
寒英苦笑,吃吧吃吧,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顿了,今天再不吃就只能便宜到我这儿鸟不拉屎的屋里旅行的鼹鼠了。
但是饼干是不足以她度过今夜的。
寒英盯上了早有看法的植物。
是的,一直如此,她把植物拿回来的目的就是吃掉,要不然她怎么会在大冷天出去为它舀来存活的雪水呢?
她不是一个懂得欣赏的人,就像是那些被她碾坏的花叶,植物一直是作为食物的意义而存活。
但是不知怎么的,端起那盆植物时,寒英莫名的,涌出了一股兔死狐悲的哀伤。
没事的,没事的,寒英,这只是你作为人的孤独,你只是在悲痛唯一一个陪伴的生灵即将离你而去。
寒英安慰着自己。
吃掉了饼干和植物,饥饿感任不退去。
寒英就好像时被羞辱一般,对着自己大喊,不住的哈气。
够了,一切都够了,我已经饱了,我已经饱了!我要活下来!我不能死!
她环抱膝盖,觉得自己活得挺没尊严的。
她的胃里是早就过期的饼干和苦涩齁嗓的植物,她的眼睛再也见不到充满生机的早春,她的脚也无法踏出这片无人的寒冰荒原,她的手只能触碰到尖利刺骨的稻草……
稻草?
寒英停顿了她的自怨自艾。
她还记得那个温暖马圈的场景,健壮英勇的马匹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一般咀嚼,唇齿一次次的碰撞,消化着这些垂手可及的食物。
它们吃着稻草,越长越大……
寒英握住了自己被单下的稻草。
马儿啊马儿,我曾经羡慕你们安居无忧的生活,但是我又清楚的知道,成为一匹马,那就无非只有两种结果。
年轻的时候被宰杀和老去的时候被宰杀。
你们的肉质可是难得的美味,我曾经也在农场外垂涎你们细嫩的鲜肉。
站在农场外,像一只黄鼠狼一样垂涎。
但是你们的慷慨救了你们一命,我允许你们在老年时被宰杀。
真憋屈啊!真憋屈啊!
我曾经发誓永远不会成为被圈养的马匹,我要成为挥动鞭子的农场主,成为骑在马背上的威风骑手,我会给你们戴上华丽的马鞍,会为你们准备全备的食物。
我吃了稻草,但是我永远不是你们!
我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可以活着!继续活着!我不愿意如此卑贱的死去!
——
寒英吃下了稻草,现在,她的家里只有她,单薄的床单和被子了。
看着窗外被风雪覆盖的苍原,分不清早晚,读不了午夜,寒英彻底将自己卷曲,身下彻底没有了稻草的触感,冰冷的她想要流泪。
她咽了咽口水,想要告诉自己的胃,自己已经饱了,请不要再打扰她睡觉了。
在意识泯灭的最后,寒英对自己说。
寒英,希望今晚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