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寒山寺附近应到有一座山呢。
谢时微看着她睁得圆圆的眼睛,随意道:“寒山寺此名,并非附近有山,而是因贞观高僧寒山子在此修行,故名寒山。”
庄乐瑶有些意外谢时微突然的解答,不过很快,她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原来是这样。”
她从前虽然长居平江府,但实际上活动的范围只有陆府及附近的街巷,久闻寒山寺大名,却从未真正见识过。
路上时她甚至惴惴在想,寒山寒山,听着是要爬山,可这一路上闹市烟火,连座山影都看不见,岂不是还要走很远?
没想到,寒山寺便藏在这闹市尘烟中。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吧。
庄乐瑶收回视线,跟在谢时微的身后靠近寺门。
门前无人看守,三两香客携伴进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走在庄乐瑶前面的老妇人牵着孙儿,步履蹒跚,神态虔诚,小孙儿则心念不定,一路带笑带闹,有沙弥经过,见状也只从容微笑,并不制止。
“谢时微?”
一道声音从八角宝塔的长廊处传来。庄乐瑶跟着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青年正举着手在这边招呼。
见两人看向自己,他匆匆撩了衣袖,朝着两人跑过来。
“我刚打算去后院厢房,远远看着身形似你,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青年看着和谢时微年岁相仿,语气中满是熟稔,应是他在寺中的好友。他一股脑说了许多,突然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隐在了谢时微的身后,不禁十分意外,迟疑道:“这位是?”
谢时微倒是曾经说过家中还有一个小妹,不过年岁似乎不太对。
总该不会是这榆木疙瘩开窍了吧?
庄乐瑶抬头看谢时微,后者似乎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于是她只好自己站出来了一点。午时的阳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连带着神情都浸上几分柔软,她弯了弯眼睛,“这位哥哥好,我是……时微哥哥的表妹。”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谢时微的反应,见他没有反驳,语气更顺畅了一些。
“原来是表妹。”青年恍然,笑容俊朗,“我叫刘轩扬,是时微同窗好友,你叫我轩扬大哥就好了。”
“轩扬大哥。”庄乐瑶从善如流改口,语气认真。
刘轩扬是家中独子,年少时就被父亲拎出来求学,还是头一回面对面和年岁相近的姑娘交谈。
听着庄乐瑶温温软软的嗓音,他的耳根不禁有点红,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
谢时微抬眸,视线落在忽然支支吾吾的刘轩扬身上,忽地出声,“你不是还要去后院厢房?”
刘轩扬一拍脑门,“是,我在后院晒了书。”
他有些歉意道:“我先走了,等我把书收完,我请你们去庆丰楼吃饭!”
说完,他脚步匆匆,风风火火跑走了。
庄乐瑶轻眨眼睛,目送刘轩扬身影消失后,她转头看向谢时微,可原地已没了他的踪影,她心里一急,连忙向四周看去,谢时微已经走出了数十步路。
看到他的背影,庄乐瑶松了一口气,追上他的脚步。
谢时微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可脚步没有放缓,也没有回头。
他不说话,庄乐瑶想问什么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时候一路上也很安静,却没有这么不自在。
绕过一段沿河长廊,后院客居厢房映入眼帘,谢时微在靠近青竹那一间停下推门而入。庄乐瑶的脚步一顿,心中有些犹豫。
她跟着进去,会不会有些冒犯?
谢时微将包袱放在桌上,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三两口喝完,眼角余光瞥见庄乐瑶像尊雕塑般杵在门外。
“不进来?”
庄乐瑶得到允许,抬脚踏入屋内。
房间不大,但极为通透,窗户对开,前方是寺庙深处竹影青葱,后方则身河光垂柳剪影成画。居中靠墙是一张约莫两尺宽的卧榻,外加一个矮柜,一张桌子,便是这些年谢时微在寒山寺的全部家当了。
很像谢时微的性子,怪不得崔映嘉和章故枫都想让她来添置些什么。
庄乐瑶扫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在脑海中盘算待会儿怎么花销这五十文。
给章守拙和章青禾要带的巨胜奴和莲花酥省不得,刚刚来的路上有摊贩挑着担经过,一份三文钱,一样买一份带回去,还剩……不,也许该多买一份。
庄乐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穿堂而过的风吹起她鬓边的两缕碎发,软软地蹭过她的面庞。
她被这一丁点儿痒意挠回神,面前多了一个倒满水的茶杯,握茶杯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而不失力道。
见庄乐瑶看他,谢时微微抬下巴,示意她接过。
庄乐瑶接过杯子,细微的举动引起被杯中水轻晃起波澜,她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抿着杯子里的水。
等一杯水喝完,她发干的唇瓣重新变得红润。
谢时微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嗓音很淡,“我去一趟无念大师的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