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娘轻叹一声，走上前来半蹲在她跟前，随手替她拂去身上的草屑，低声问道：“学院的姐妹皆是孤苦无依之人，大家只想求个庇护之所。我想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去费尽心思图谋？”

海棠垂着头，半晌才缓缓开口：“林姐姐，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伤害学院……”

“希望如此吧……”纹娘满心怅然，许久后方道：“我会跟大家说，你在顾府遇着了远亲，已跟着亲人离开江州了。海棠，早些坦白或许还能重新开始。”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将此事尽数交由顾维宁处置。

翌日下午，纹娘从陈府归来，还未下马车便见竹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海棠都交代了，纹娘赶忙让他上车，一同赶往顾府。

“竹笛，海棠可有受刑？”隔着车帘，纹娘犹豫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竹笛咧嘴一笑：“不瞒您说，咱家郎君虽有些凶名在外，对小娘子还是怜香惜玉的。昨日郎君审了她一宿，软硬兼施，那小娘子哪扛得住，全都说了。”

纹娘听他说得绘声绘色，不免好奇：“是么？我倒想知道怀之是怎么个怜香惜玉法，都审出些什么了？”

竹笛挠挠头，讪笑道：“这……小的熬不住睡过去了，没听真切，娘子还是去问郎君吧！”

纹娘忍笑道：“我看你是皮痒了，今日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告诉你家郎君的。”

“娘子饶命！您千万别说，往后小的定将郎君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您知道。”

到了顾府，只见顾维宁已穿好官袍正要往衙门去，两人廊下相遇，纹娘见他眼角眉梢略带倦容，心疼道：“竹笛说你一宿没睡，何不歇一会儿？”

她这般关心，顾维宁受用的很，若非有要事在身，定是要借机示弱一番。忙交代道：“海棠是薛行舟派来的，科举舞弊之事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为免夜长梦多，我已让人将周司功一干人等带回衙门，现在就要去审这桩案子。你且在府里等候消息。”

纹娘坐立不安等了许久，直到暮日西沉才见顾维宁归来。

她赶紧迎上去，关切道：“案子如何了？”

顾维宁拉着她的手，浑身都轻松不少，欣慰道：“多亏了谢郎君，铁证如山，那些人都招了。我已让他带着口供和证据连夜上京，这回齐王怕是难以脱身。”夙夜未眠的疲惫未能掩盖他眼中的神采，自来到江州后还是头次这样畅快。

纹娘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忙招呼竹笛替他取来常服，柔声道：“厨房已备好饭菜，先换了这身官服，咱们边用膳边聊吧！”

“好，都听你的！”

待吃了个七分饱，顾维宁放下碗筷，见纹娘欲言又止，笑道：“不必有顾忌，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

纹娘停下筷子，疑惑道：“我还是不明白，海棠潜伏在学院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齐王的信又是怎么拿到的？”

“那封信自然是假的。至于海棠，说起来你也是受我连累……”顾维宁面带愧色，细细解释起来：“还记得方远么？海棠确实是孤女，自幼被薛行舟收养，她本是被留下来监视方远的，见方远刺杀失败便潜伏起来，想再找机会行刺我。”

纹娘脸色一白，自己竟收留了这样大的祸患，可又狐疑道：“学院皆是女子，你从不涉足，她该知道的呀！为何一直留在这里？”

说到这儿顾维宁也有些后怕，执起她的双手，沉声道：“据她所言，本是想对你下毒，再引我前来，只是见你尽心尽力为这群女子奔走，到底没忍心下手。纹娘，幸而你的善良避免了这场祸事，否则我万死难辞其咎！”

纹娘摇摇头，回握着他的手，“怀之，事情并未发生，无需自责。她既未酿成大错，你打算如何处置？”

顾维宁安抚道：“你放心，既然她存了一丝善念，我便不会赶尽杀绝，暂且先关在牢中，待薛行舟的事定了，她若愿意作证，自可让她将功折罪。便是不愿，待案子了了，我也不会为难她。”

“那就好……”纹娘垂下头，若有所思。

“怎的愁眉不展，可还有事挂心？”顾维宁端详着她的脸色，满是关切。

纹娘叹道：“今日由孟夫人引荐，终于见到孟老夫人，她已答应出任院长。如今周司功下狱，恐怕这事儿要付之东流了。”

“我的傻纹娘！”顾维宁捏捏她的鼻尖，轻笑道：“周司功受贿渎职，依律本该受罚，若孟老夫人因此事为难你，只能说明她私心过重，如何能出任院长一职？我看这事儿反倒是个试金石。”

纹娘听他所言极为在理，何况今日已大有收获，本应庆贺，自己实在不该愁眉苦脸。想到此处，她歪着头笑道：“多谢，还得是顾知府高瞻远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