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花样子的丫鬟还没回来,三人便闲聊几句,纹娘又喝了几口茶,称赞道:“夫人这茶水清冽甘甜,倒不似我们寻常喝的。”
孟夫人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茶,是老爷的一位朋友送的,我瞧着好,便拿来待客了。”
纹娘将她反应尽收眼底,笑着将这话题岔开。正巧丫鬟回来,道是周娘子也很满意,几人便把花样子定下来,纹娘她们很快就告辞了。
上了马车,晴娘迫不及待地拉着纹娘的手,惊叹道:“东家,这周家的宅院可真是精致啊,我的天爷,怕是连公侯之家也有得一比呢!”
纹娘哑然失笑:“你也是京中来的,怎的这样大惊小怪,等将来纹绣阁挣大钱了,咱们建座更好的!”
两人玩笑一会儿,纹娘若有所思道:“这周司功不过是个七品的地方官,靠俸禄恐怕是买不起这样的宅子。晴娘,你先回去,我要去一趟顾府。”
进了顾府,纹娘正要让小厮去前头请顾维宁,却被告知他已回府了,她便匆匆往书房走去。
竹笛正守在书房门口,见她过来,立即迎上前去,讨好道:“林娘子,您怎么来啦?郎君正在见客,小的先领您去花厅喝杯茶吧!”
纹娘见他一脸谄媚,住了脚步,歪着头瞥了他两眼,打趣道:“竹笛,莫不是顾怀之金屋藏娇,让你在这儿拦我?”
顾维宁嗔怒的声音从书房中传来:“纹娘,莫要胡说!竹笛,还不快请林娘子进来。”
纹娘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脚就往书房去。竹笛苦着一张脸,跟在她身后小声道:“里面是谢郎君。”
纹娘脚步一顿,就想回头,可惜书房的门已被打开,她只好迈了进去,讪笑道:“既然你们有正事要谈,我晚些再来吧!”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纹娘!”顾维宁似笑非笑朝她走了过来,不容拒绝的牵起她的手,将她领到椅子旁,双手按着她坐下,顾维宁虽俯身贴着纹娘,眼睛却看着谢五郎:“谢郎君已拿到科举舞弊的证据了,我们正说此事,你不妨一起听听。”
纹娘抬眼看着对面坐着的谢五郎,他似乎比刚来江州时多了几分稳重,喜怒不形于色,迎着纹娘的目光,微笑着点头示意。
顾维宁目光从两人身上流转而过,勾起嘴角并未多言,只是回到书案前坐下,沉声道:“五郎继续吧。”
“这些日子我在书院出手阔绰,又装作学问欠佳的样子,果然有人上钩。一名同窗刻意与我攀交情,称只要付得起银两,秋闱必中。只是此人很是谨慎,我付了一百两的订银才拿到线索。”说着谢五郎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顾兄请看,这便是他们口中的‘关节’。”
顾维宁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夫、也、欤”几个虚字,他眉头一挑,疑惑地看向五郎。
纹娘也好奇问道:“‘关节’是什么?”
谢五郎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据此人说,只要在考卷上指定的段落结尾写上约定虚字,考官便能分辨出自己人,这些字便是‘关节’。”
“这倒是奇了,阅卷的人又不止一位,最终还要呈到怀之跟前,这些人既文墨不通,便是择录了,又如何能在他跟前过关呢?”此事太过荒唐,纹娘都按捺不住性子了。
顾维宁冷笑道:“纹娘有所不知,既能打通关节,临考前必定会有人泄露考题的,提前背上几篇文章,可不就万无一失!五郎,他们可有透露买通的考官是谁?”
谢五郎摇摇头,皱着眉迟疑道:“与我搭话的那位,嘴严得很,并不肯透露。只有一次说漏了嘴,好似是个周字,我并不敢确认。”
“周司功!”
“周司功!”
纹娘与顾维宁不约而同说出了口,若真是他,也不出人意料。纹娘想起自己的来意,便将今日在周家所见说了,随后又道:“我虽不通茶道,可那茶的味道与当初在青云观行宫长公主赏赐的一模一样,这周家必定与京中的贵人有来往!”
顾维宁沉吟片刻,叹道:“秋闱在即,此事不能再拖了!五郎还要委屈你继续回书院潜伏,莫要叫人察觉了。”
谢五郎点点头,起身就要告辞,临走前却怔怔地看着纹娘,半晌才拱手道:“听闻前些日子顾兄已去沈家下聘……纹娘,愿你从此幸福圆满,喜乐无忧!”
纹娘站起身来,郑重道:“五郎,多谢!”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谢五郎洒脱一笑,随后转身大步离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很快就消失在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