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宁站在屋中,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色,他含笑道:“不劳薛公费心,在下自有对策。”
雷厉风行的薛巡抚在江州还未大展身手,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江州大小官员还没回过神,便接到知府急召。
宿州蝗灾的消息传来,众人如临大敌。待看到顾维宁要求各县组织百姓割草掘卵,又下令凡耕种各户须养殖定数的鸭子,以御蝗患。如此有条不紊,江州上下踏实许多。
转眼就到端午,宿州蝗灾虽闹得人心惶惶,毕竟未发生在眼前,百姓们皆热火朝天地准备过节。江州富户们自发组织了龙舟赛,并盛情邀请顾维宁等父母官观赛。
此等与民同乐的盛会,顾维宁自然不好推辞。比赛当日,沈家亦得了个绝佳的观赛位置,纹娘刚坐定不久,竹笛便来请她与顾维宁同坐。众人见状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又有奉承者欲要借机讨好,被竹笛一一挡了。
“我还是回自家棚子吧,这儿都是官府中人,恐有人说闲话。”此处是月河旁最高的一座亭台,可揽江州全景,备受众人瞩目,纹娘颇有些不自在。
顾维宁自不会让她离开,笑道:“怕什么,你是未来的知府夫人,你若不能坐在这里,谁还有资格?且放心观赛吧!”
只见五艘不同色彩的龙舟蓄势待发,桨手们赤膊上阵,各个都是精壮的小伙。岸边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百姓,热情的姑娘挥舞着帕子,亦有好事之徒悄悄开了赌盘。
随着一声令下,锣鼓响彻天际,龙舟如离弦之箭争先恐后冲了出去。
“纹娘,你看好哪支队伍?”因周围太过热闹,他不得不凑到纹娘耳边说话,顾维宁在江州颇有一些崇拜者,多是闺阁少女,见了此景尖叫连连。
纹娘羞赧地将他推开了些,笑道:“我们绣行亦有参赛,我定是支持自己人的。听闻今年的获胜队伍不光有锦缎赏钱,还有顾知府特意遣人打造的银碗?”
“既是难得的盛会,本官自然要添些彩头。”
不远处周思柔冷眼瞧着二人相谈甚欢,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一旁的周夫人看得起兴,尤其那艘青色龙舟,竟领先了半个船身。
她正欲指给思柔瞧,却见她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明白,只得宽慰道:“思柔,节庆之日理应高兴些,你瞧那青舟今日怕是要夺魁呢。”
“姑母,我从未见表哥笑得这样开怀……”
正说着,却见有人对顾维宁说了什么,他竟直接离席而去。
纹娘不知发生何事,勉强等到比赛结束,与沈家众人回去的路上,才听得路人议论,城门出入突然变严了。待晚间竹笛来报信,纹娘才知道江州城郊竟出现了流民。
“郎君交代为防这些人聚集生事,会逐批放进城安顿,让娘子近日出门定要多带些人手,以防万一。”顾维宁还在城郊忙碌,怕家里人担心,这才让竹笛先行回来。
纹娘脸色不由凝重起来,忙问道:“薛巡抚不是已经去宿州么,怎的还会有流民出现呢?若形势当真严重,我这便与行会商议,施粥济民。”
“娘子大义,竹笛替郎君谢过了。”他俯首作揖,行了谢礼,这才回道:“郎君说宿州灾情恐怕比想象的严重,若只这一波流民还好,就怕后头源源不断呢。娘子早些休息,城郊正缺人手,我得赶紧过去。”
竹笛说完就要告辞,却被纹娘叫住,他刚想问何事,便见一丫鬟拎着个食盒跑了过来。
纹娘将食盒递过去道:“你与怀之恐怕都未用膳,这是刚出锅的粽子,好歹先垫垫。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吩咐一声就好!”
竹笛连忙谢过,骑上马急匆匆地走了。
次日,以金家为首的富户便在城北搭起了施粥棚。纹娘既是绣行一员,又是顾维宁的未婚妻,更得身先士卒,她便以沈家名义搭棚救济。
头一日施粥,纹娘有些不放心,带上冬青一起前来查看。正是晚膳时间,几处粥棚前都排了长队,灾民们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的。
纹娘在一旁观察了半天,又仔细查看了赈灾食物,秀眉轻蹙,神色愈发凝重,悄声吩咐冬青道:“你去其他家的粥棚瞧瞧,食物是否与我们家一样?”
冬青连忙去了,少顷回禀:“东家,各家皆是一样的白粥和馒头,是哪里不妥么?”他见纹娘一脸愁容,甚是不解,这食物充足,灾民们各个感恩戴德,店里也赚了名声,究竟愁什么呢?
纹娘叹道:“我们不知道这后头还有多少流民,若照今日这般,恐怕各家储粮撑不了几日。”
“那小的这就交代下去,明日便改成杂米粥,馒头也换成杂面,这样再撑多一个月是没有问题的。”冬青瞬间想通其间缘由,忙与纹娘商量。
纹娘摇头,低声道:“若只我们一家改,不仅无济于事,恐怕还会落个刻薄名声。待我禀明官府,定下个章程来,大家都好做。”
刚说完,纹娘又瞧出些不对劲来,她指着那队伍中的一名中年男子,疑惑道:“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似先前已领过食物。”
“娘子有所不知,虽咱们已提前给流民发了竹木筹作为凭证,领完便回收,但亦有那蛮横者抢夺他人的竹木筹,因这事儿很难抓到现行,咱们也无可奈何。”
二人正说着,却见一壮汉忽然过来将队伍中一领着孩童的妇人甩了出去,嘴里还嚷道:“滚后面去,这是老子的位置!”
纹娘立即大喝道:“你在做什么?给我将这人拿下!”冬青与施粥的伙计当即冲了过去,纹娘忙上前查看那对母子的状况。
队伍瞬间炸开了锅,有指责那壮汉欺负妇孺的,也有嚷着要放饭的,一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