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昌斜了他一眼,戏谑道:“杜侍郎之事将朝中搅得天翻地覆,怀之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怎的有空来我这儿。”
“殿下折煞我了,怀之能有今日绝不敢忘殿下之恩!只是此案事涉亲王,圣上有意三司会审,但领头之人还未决定,不知殿下怎么看?”顾维宁手中摇扇不停,暗中观察着长公主的脸色。
凉风袭来,寿昌已闭上双目,闻言轻描淡写道:“明日我进宫去,向父皇建议由豫章郡王负责此事,怀之觉得如何啊?”
顾维宁脸色一白,大热天竟沁出一身冷汗,他收了扇子深鞠一躬,不敢起身,苦笑道:“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寿昌一双凤眼满是怒火,盯着顾维宁冷声道:“你是做得隐蔽,神鬼不知,可凡事有所图就必有痕迹,这个道理不用本宫教吧!”不待他回答,长公主颇有些失望地问道:“怀之啊,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顾维宁依旧垂着头,低声道:“殿下待我如弟似子,便是比清衍也不差的。”
“你知道就好!起身吧。”长公主听了这话,心中稍有安慰,气也消了大半,正色道:“你年幼失怙,起初我虽受顾家所托照拂你,可你聪慧机敏,文采出众,又是难得的稳重,教我如何不喜爱?你有意仕途,我便为你铺路,既已做了天子近臣,为何要卷入夺嫡之争?既然选择扶持萧穆清,为何又瞒着我?”
顾维宁既感动又心虚,他挪动脚步,半蹲在长公主脚下,微微抬头,望着她的双眼诚恳道:“殿下,您心知肚明,外敌当前,朝中却党派倾轧,如果不早日定下继承人,大盛迟早被拖垮!可晋王贪婪,齐王自大,绝非明主,怀之只是想为大盛挑一位合适的主人!”随后又扯着长公主衣袖,言之凿凿:“不论因何理由,此举绝不为圣上所容,万一事发,怀之不想连累殿下,故而瞒着您。”
长公主长叹口气,起身将他扶起来,神情复杂,只道:“今日这话,我不知该信你几分,你自小就主意大,我也管不了。只是这事儿我能猜到,其他人呢?你自己保重吧!”
顾维宁亦真情涌动,忙作揖道:“多谢殿下,怀之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也感激您愿意庇护纹娘。”
长公主拿着扇柄狠狠敲了他的头,嗤笑道:“滚吧,臭小子!”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书房里,晋王、宋国公与宁德侯面色凝重地聚在一处,鸦雀无声。许久后宋国公才道:“一份名单而已,并未到绝路,军饷之事可大可小,殿下可将其他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晋王阴狠地盯着宁德侯,咬牙道:“傅鸿朗,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说证据都销毁了的,姓杜的为何还存着名册?”随后又自言自语:“他好好的官不当,怎就要自寻死路呢?”
自从顾维宁回京,傅鸿朗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此时他强自镇定道:“当初杜侍郎信誓旦旦说都处理好了,臣也是被他骗了。但他绝笔信中说的通敌卖国之事,是蓄意诬陷,还是真有其事,还请王爷告知!”
晋王期期艾艾,随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宋国公倒瞧出些不对劲,忙喝问道:“远儿,事已至此,还不说实话?”
“前两年,本王确实让人将一批兵刃通过黑市卖出去了,但买家是匿名的。自从祁家去了北地,本王再未做过这事儿。”晋王自知理亏,早已没有平日气定神闲的高傲模样。
宋国公重重拍着桌子,声色俱厉:“你真是胆大包天啊!这种事如何做得,如今还想瞒着我!”
晋王来回踱着步,角落里冰盆散发的寒意根本压不住他体内的躁动,他锤着手道:“舅舅,如今就别说我了,还是想想如何解决这事儿吧!”
傅鸿朗也趁机提议道:“殿下说得是,国公爷,咱们还是回去想想,哪些地方有漏洞,尽量处理净吧!”说着就起身告辞,晋王眯着眼盯着他离去的身影,对宋国公道:“舅舅,傅鸿朗莫不是想将自己撇干净?”
“哼,既上了船,再想下去,可没那么容易。远儿,我们得找个替罪羊才好啊!”宋国公浅饮一口清茶,他戎马一生,什么风雨没见过,岂能轻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