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娘歪着头狐疑地打量着他,忽地一把抽出他手中的书,拍在案几上,恶声恶气嗔道:“顾怀之,老实交代,你一早就算计我,对吧!”
顾维宁也不恼,给自己续上茶,慢悠悠道:“纹娘何出此言,顾某一路可是坦诚相待啊!”
“传旨那日,琼枝特意嘱咐带上两名忠仆,不就是为的今日,可你干嘛不早跟我说?”纹娘气鼓鼓的,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顾维宁忙给她也添上茶,笑吟吟地赔罪道:“消消气,莫要恼,顾某自是绝对信任你,只是此事重大,长公主与你接触不多,总要观察些时日才能放心。今日天气甚好,车内憋闷,纹娘可想骑马放风?”
“我并不会骑马。”虽不知顾维宁打什么算盘,纹娘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此处离沧州还有七八日的路程,日日在车内岂不闷得慌,银筝善骑,定能教会你!”说着顾维宁就命人停车,唤来银筝交代一番,强行将纹娘赶下车,自己优哉游哉的重拾起书来看。
银筝确实是位好老师,一个下午纹娘骑术颇有长进,已经敢单独控马了,只是累得她筋疲力竭,下马时双腿都在打颤。暮色时分,众人抵达驿站,粗略地用过晚膳,纹娘早早回房,实在撑不住倒头就要睡,银筝连忙制止。
她拿出一个白瓷瓶子,哄道:“娘子莫急,上了药再睡,不然明日可走不了路了!”说着替她挽起裤子,揉按着被磨得发红的大腿内侧。
纹娘两腿早就酸痛不已,不过强忍着没吭声,这时药油热热渗透进皮肤,加之银筝轻重有度的捏拿,整个人都松快起来,不由得精神涣散,昏昏欲睡,闭上眼时嘴里还念叨着:“银筝,你可真好……”
夜风簌簌,蛙鸣虫叫,纹娘睡得正香,忽然梦中响起兵戈之声,她皱着眉正要把这恼人的声音赶出去,就感到身体被人剧烈摇晃,似有人在耳边唤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梦乡,刚睁开眼就听得银筝焦急道:“娘子快醒醒,有刺客!”纹娘腾的一下坐起身来,虽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却立即将银筝递过来的衣服穿好。
两人匆忙用桌椅将房门抵住,又检查窗户是否关牢,随后才将行李简单收拾了。只听得门外兵刃交锋之声越来越杂乱,间或有桌椅碰撞的闷响,纹娘心跳如雷,贝齿紧咬,只是她临危不乱,从桌案上抄起一个陶瓷花瓶护在胸前,眼都不眨地盯着房门。
银筝见状轻笑:“娘子好胆识,您别担心,郎君定会解决他们的!”虽这样说,纹娘却见她从包袱里抽出一把匕首,暗道顾维宁身边当真卧虎藏龙,连这样温柔貌美的女子都会武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人敲响房门,屋内二人敛声屏气,就听得来人问道:“林夫人、银筝姑娘,你们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银筝忙示意纹娘是自己人,两人这才合力将抵住的东西移走,门刚打开,一个高大英气的汉子出现在眼前,银筝关切道:“我俩没事,郎君可还安好?”那汉子点点头,嗯了一声便移开眼不敢看人,银筝嫣然一笑,手轻轻抚上他坚硬的胸口,温柔道:“你呢,可有受伤?”
那人脸涨得通红,忙后退两步躬身道:“郎君说此地已不安全,须连夜启程,二位收拾好就下楼吧。”说完落荒而逃,留银筝在原地笑得灿若春花。
纹娘在一旁目瞪口呆,迟疑道:“刚刚是铜磬吧?你们俩……”此人早前救她还被顾维宁惩罚,纹娘心中一直过意不去,谁曾想竟见到了这样一幕。
银筝却落落大方,爽快道:“娘子见笑了,我们快下去吧!”
已近卯时,驿站内只有两盏昏暗的灯笼静静地挂在廊下,楼下静悄悄的,好似刚才的打斗竟未惊动外人,铜磬将躲在柴房的小二拎出来,递了一锭银子叮嘱道:“此乃桌椅损坏的赔偿,天亮记得报官!”说完护着银筝与纹娘离开。
纹娘上了马车,只见车内挂着两盏琉璃灯,顾维宁满身寒气坐在里面,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纹娘心下一紧,小心翼翼地坐在座位另一侧。马车启动,琉璃灯也微微晃动,烛火轻轻在他脸上跳跃,纹娘这才发现他脸颊上竟沾染了血迹,一时鬼使神差,用茶水将手帕沾湿,倾身就要去擦拭。顾维宁就要转头,纹娘轻声道:“别动!有血渍。”轻柔的气息带着股冷香扑在他耳边,酥酥麻麻的,顾维宁顿时僵住,先前那股寒意也消散了。
纹娘替他擦干血迹后,嫌弃地将帕子放在茶几上,疑惑道:“这帮杀手是谁派来的,可与我们去沧州有关?”
顾维宁一直在想此事,思虑半晌才道:“虽没有身份铭牌,但他们行事手法与武功路数倒是和上次在京郊刺杀你的那人很像,估计傅鸿朗在祁大将军那里没查出什么,这才将目光放到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