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情绪是奢侈品,愤怒是毒药,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她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归于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走到镜前,冰冷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你拿走的,”她对着印有安霁月容貌的封面,一字一句地低语,“我会亲手拿回来。”
星光值是生存、夺回自身尊严与容貌的唯一途径。
她转身,不再看那面镜子。
安霁月尚未归来,苏穆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赚取星光值。
要获得谢灼的星光值,首先要了解他。她想起昨天带回来的那款游戏——《星海旅人》。既然这是谢灼主导设计的,那么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或许能窥见他的性情和喜好。
夜深人静,苏穆沉浸在游戏世界中直到午夜,第二天醒来,她继续研究,直到中午。
傍晚时分,苏穆下楼便看见童令仪坐在客厅沙发上。
许是晚间居家,她穿着随意,浅绿色丝质长裙外松松披着米白开衫。颈间紫水晶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与指间同色戒指相映成辉。
即便随意,也显贵气。
此刻从容优雅的她,与前些日子那个惊慌失措的母亲判若两人。
见苏穆走近,童令仪抬眼浅笑:“小苏来得正好,红嫂刚备好晚饭。”她目光扫过座钟,“你爸爸今天有应酬不回家吃晚饭,小灼一刻钟后到家,我们等他一起。”
经过儿子最近的发病之事,童令仪对儿媳的态度明显柔和了许多,她觉得儿媳虽然自私,但也不是没有优点。
苏穆从善如流地在相邻的沙发落座。要攻克谢灼那座冰山,还有谁比他母亲更合适的突破口?
“妈,”她端起茶壶自然地为对方斟茶,“我正想向您请教些事情...”
童令仪也在想儿子的事情。
医生诊断,儿子具有解离性身份障碍,俗称“多重人格障碍”。他可能在不同的“人格状态”间切换,不同的人格可能有不同的年龄,儿子的这种状况是变成小孩,然后声音和行为模式如孩童。
是一种身份的“时空错乱”,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小孩。
因为在儿子的童年时期,自己几乎没有陪伴过他,所以她没有办法与儿子交流,她现在是儿子的“陌生人。”
最后她找高人指点,求来的儿媳说是能拯救儿子,让儿子恢复正常。
可一年过去,儿子的病也没有任何进展,这儿媳还和儿子相处得不好。
童令仪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发苦,她对两人关系的进展是失望的。
苏穆那样的女孩,从小缺爱,骨子里最需要的便是温暖——可谢灼偏偏给不了。儿子终日谁都不理,自己和老公再有心,也代替不了那份空缺。这样的家庭环境,终究不适合原主那样在缺爱中长大的女孩。一个渴望温暖,一个给予不了,渐行渐远,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童令仪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还是忍不住存了一丝侥幸——尤其是这次儿子发病后,儿媳的表现让她看见了希望。现在,苏穆能主动问起儿子的习惯和喜好,这不就是破冰的征兆吗?
儿媳愿意改变,她求之不得。于是问起儿子的事,她自然是知无不言,恨不得把二十几年攒下的话都倒出来。
苏穆是贪财了些,可那又怎样?只要她真能全心全意对儿子好,自己也不是舍不得钱财的人。
谢灼果然准时,一刻钟后便出现在餐厅。
或许是昨晚书房的事太过尴尬,餐桌上一片寂静。两人各自垂眸用餐,刀叉轻碰的声响清晰可闻。
苏穆不慎咬到舌尖,“嘶”一声。
童令仪立刻望向儿子,却见他毫无反应,只得在桌下轻掐他手臂。
在苏穆咬到舌头时,谢灼的目光在苏穆的脸上停留有够1秒吗?知道人受伤了,可他连眉峰都未动一下。这像是一个丈夫应有的样子?
苏穆:“妈,我没事。”
童令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妻之间的感情是要相培养,是要相互关心的,儿子这副刚从冰柜里爬出来的模样,任谁热情靠近,都要被冻成冰雕。
她放下银匙,金属与瓷器相触发出清脆声响:“你那游戏既已成型,何必事必躬亲?公司养着那么多员工,莫非都要闲出病来?”她眼波流转,含笑望向窗外,“眼下桃花开得正好,周末带小苏去西山走走如何?”
“等游戏上市再说。”
谢灼古井无波地回道。
“你大哥下周回来,正好让他接手。”童令仪不退反进,“你陪小苏好好散心。”
回应她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望着儿子冷峻的侧脸,童令仪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楚。都怪自己当年沉浸事业,让这孩子独自长大,才养成这般冻彻骨髓的孤僻。
她叹了口气,又看了儿子一眼——这副活死人样,自己还怎么抱孙子?真是越想越气。他这活死人样,自己还怎么抱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