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很快就看见一家小诊所。

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柜台前，正给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拿药，都漫和李明回站在旁边等了会儿。

大爷走后，医生主动跟他们打招呼：“您好。”

都漫往前两步，站到大爷刚刚的位置上，“我朋友感冒了，因为没好好穿衣服，还淋了雨，可以开点药吗？”

医生瞥了眼李明回，“发烧吗？”

李明回轻轻摇头，“不知道，没有吧。”

医生从柜台里抽出一根体温计，递过来，“先坐下量个体温，五分钟后给我。”

都漫走到靠近门边的两个位置前，指了指，“坐这儿吧。”

里面正在挂水的一个大爷和大妈，像接力赛一样在咳嗽，都漫真怕自己和李明回被感染了，门边虽然有风，但好歹离他们远点。

李明回坐下后，拉开羽绒服拉链，将体温计送到腋下。

都漫双手撑着膝盖，倾身观察他的状态，看得李明回有点别扭。

他不自在地看着前方柜台里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药盒，余光扫了一下都漫，“干嘛？”

都漫好奇：“你有感觉到自己发烧了吗？”

“没有吧。”李明回摇头，上次感冒发烧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他都快忘了发烧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嗓子有点疼。”

都漫心想，谁让你不要命一样，跪在雨里那么久，她都觉得，要是她和常安不过去，李明回能在他妈墓前跪上整整一天。

但是，谁又能去责怪一个这样的孩子呢。

都漫松了手，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李明回，你去你外婆家发生了什么，你回来以后，感觉心情变得特别不好，比你拎着橘子去的时候差多了。”

李明回有些惊诧，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表现正常，“很明显吗？”

都漫点点头，扭头看他，“我和常安都发现了，虽然你没说自己心情不好，但你的眼睛，你的眉毛，你语气，你的手和身体都在替你说话。”

李明回撇开头，他不习惯有人用如此正经又温柔的语气，说出自己想尽力掩藏的事情。他不想承认自己的软弱。

可他被都漫看穿了，这很糟糕，却又希望她会说下去。

都漫郑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以我年长你四年的人生经验来说……”

她停顿了下，脑子突然有点空白，她那浅薄的二十二年，自己也过得一团乱糟，显然总结不出什么大道理。

“就……”都漫又拍了两下他的肩，以示安慰，“都会过去的。”

觉得这话太没含金量，她脑筋一转，另辟蹊径：“说不定，哪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突然穿越了，回到了小时候，我天，那你就可以重新经历过去的那些年，你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对付过去的人和事儿，那不是小事一桩嘛，说不定一切都会改变的。”

说完，都漫咳了声，意识到这话好像跟安慰人没啥关系，又假又空，然后发现还是“都会过去的”比较有含金量。

“瞎说的。”都漫尴尬地笑了声，咂咂嘴，“总而言之，就像你之前说的，过好现在就行。”

李明回疑惑：“我什么时候说了？”

都漫拨了下刘海，那些记忆不存在李明回的脑海中，她干脆直接甩锅：“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儿。”

“……”李明回对他曾经安慰过都漫的事情，没有一丁点印象。

他虽然不爱记一些没有用的事情，但认识都漫也才一个月，交集并不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应该对这种事情没印象。

旁边这个跟常安一样，有些自来熟的女生，似乎全身都是谜团。

李明回微微蹙眉，突然觉得脑袋有些沉重，他拼命地想要理清都漫此时此刻出现在身边的原因。

为什么要给他送零食，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抱住他，为什么巷子里要帮助他，为什么要来家里吃饭，为什么要陪他来重北。

明明才认识一个月，为什么可以跟常安一样熟悉。

她有目的吗？

“小伙子，体温计可以拿出来了。”医生突然出声提醒。

李明回的反应迟了一秒，伸手进去拿体温计，冰冷地手指碰到肩膀的皮肤时，反差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起来，走过柜台前，把体温计递给医生。

都漫也站起来跟了过去，站在李明回身边，两个身影一高一矮。

医生举着体温计在空中看了一眼，盯着李明回说：“39度。”

都漫：“医生，要打针吗？”

医生用力甩了两□□温计，把它放回原处，“打针也可以，吃药也可以，打针好得快一点，不过明天也要过来打。”

都漫扭头看向李明回。

李明回把手揣在口袋里，看起来有些冰冷，“吃药就行。”

医生点点头，拿过问诊单子，开始在上面表演书法艺术。

都漫突然想到什么，“常安怎么办，要不要叫他也下来看看？”

“嗯。”他回应完医生的基本信息询问，说：“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医生很快就开好了药，热心交代了几句“年轻人要注意保暖”什么之类的话，李明回点了下头，然后拿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