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房间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飘下来,甜软鲜活,像初夏最轻快的风,填满了整栋屋子的空白角落。
慕宴琛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足足僵了半分钟。
方才谢小溪的直白怼话、宁欣温柔却字字扎心的助攻,还清清楚楚回荡在耳边。两个女孩一刚一柔,把他所有的自我感动、刻意温柔、赎罪式示好,扒得干干净净、体无完肤。
最让他无力的,从来不是外人的指责,是喻知那句轻飘飘的——我早就不在意了。
不在意,就代表无波澜、无爱恨、无执念,彻彻底底把他剔除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从前是他步步的紧逼、寸步不让,偏执地禁锢着喻知的一切;现在风水轮流转,换成他小心翼翼、步步退让,连待在同一个空间的资格,都像是自己强求来的。
慕宴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最后一点温润的微光彻底褪去。
他彻底想明白了。
今天有喻知的朋友在家,谢小溪本就对他敌意拉满,宁欣也是全程疏离避嫌、默默撑腰,他但凡多待一秒、多出现一次,都会让喻知的朋友圈子不舒服,也会让喻知陷入尴尬的境地。
既然所有人都不待见他,既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那他干脆彻底退场,主动避嫌。
不再添乱、不出现、不打扰,恪守继兄的底线,做个透明空气人。
这个念头一旦落下,慕宴琛行动力直接拉满。
他先是轻手轻脚转过身,像个生怕惊扰了主人做客的借住人员,安静又克制地扫视了一圈客厅。确认茶几干净、地面整洁、没有需要打理的杂物,完美收拾好所有残局,杜绝任何需要他出面的可能。
做完了这一切,他放轻脚步,拖鞋踩在地砖上悄无声息,全程低调度,安静得离谱。
换做以前,家里来朋友,他大概率会端茶倒水、周全招待,维持完美兄长的人设,温柔得体、面面俱到。
但今天,他半点不敢沾。
招待是不可能招待的,现身都是一种冒 昧。
慕宴琛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轻轻推门、缓缓合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连关门声都控制在最低分贝,生怕楼上听见半点动静,觉得他存在感太强。
至此,全屋彻底进入——慕宴琛全自动闭麦隐身模式。
楼上卧室里,氛围完全截然相反,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喻知的房间干净清爽,窗边摆着漫展收集的立牌,书桌上堆着剪辑设备,软乎乎的懒人沙发摆在角落,是他专属的松弛小天地。
谢小溪拆开两杯奶茶,一杯塞给喻知,一杯递给宁欣,自己叼着吸管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一脸大仇得报的畅快模样:“我的天,可算把那位大佛怼消停了!刚才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样子,我爽翻了!”
宁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眉眼温柔浅笑,轻轻拆开甜品包装盒:“适可而止就好,我们只是帮喻知撑腰,没必要刻意针锋相对。”
“我才不针锋相对!”谢小溪仰头喝了一大口奶茶,愤愤不平,“我只是实话实说!当年他把知知管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换别人我早就翻脸了,现在都算我极其有礼貌!”
说起过往的事,谢小溪依旧满腔愤懑。
当年喻知被管得最严的时候,别说一起去漫展、出门逛街,就连课间放学一起走一段路,都要被慕宴琛追问半天。消息要秒回、行踪要报备、社交要筛选,活生生把一个开朗爱玩的少年,困得压抑沉默。
那几年喻知偷偷难过、悄悄崩溃的样子,谢小溪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对慕宴琛有好脸色,什么浪子回头、知错就改,在她这里通通无效,伤害就是伤害,没必要大度原谅。
喻知捧着温热的奶茶,小口抿着,软乎乎的脸蛋衬得眉眼格外温顺。他靠在书桌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两人聊天,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松弛又自在。
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氛围,是真的舒服。
不用防备、不用疏离、不用刻意保持距离,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不用对着谁上演冷淡戏码。
“别聊他了,没意思。”喻知轻声开口,声音软糯慵懒,带着点淡淡的无所谓,“反正也就那样,翻篇的人,没必要总提。”
他是真的放下了。
不恨、不怨、不纠缠,单纯的不在意,仅此而已。
在他眼里,慕宴琛现在的退让、后悔、温柔,都只是过去式的附属品,掀不起他心底半点波澜。
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拆分精致的提拉米苏,一边吃一边唠嗑,聊最近的新漫展、聊圈内的新鲜事、聊剪辑素材的处理技巧,话题轻松又愉快。
谢小溪叽叽喳喳分享着网上刷到的搞笑cos视频,笑得前仰后合;宁欣偶尔搭话,温柔接梗,气氛融洽得恰到好处。
房间里笑声不断,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暖洋洋的,惬意又舒服。
聊着聊着,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下 午四点。
几个人从中午吃到下午,奶茶喝完、甜品清空,零食也扫了大半,不知不觉都有些口干舌燥。
谢小溪瘫在沙发上,揉着肚子嘟囔:“完了,吃太撑了,有点渴,我去楼下接杯水。”
话音落下,她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喻知随口应道:“我跟你一起,我也渴了。”
他刚好也想下楼透透气,顺便看看楼下有没有冰镇矿泉水,大热天的,喝点凉的最舒服。
两人结伴走出房间,宁欣留在屋内收拾桌面残局。
楼梯走廊依旧安静得过分,整栋别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往常这个时间段,楼下总能听见轻微的翻书声、倒水声,或者慕宴琛处理琐事的动静。哪怕他刻意保持沉默,也会有细微的生活气息。
但今天,安静得诡异。
死寂,绝对的死寂。
谢小溪一边下楼一边疑惑嘀咕:“欸?你那个前男友人呢?该不会他出门了吧?”
喻知闻言也微微一愣,下意识扫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房门。
大门完好,鞋柜里摆放着慕宴琛常穿的鞋子,外套也挂在玄关衣架上,明显人没有出门。
没出门,又没动静。
也属实离谱。
两人走到楼下客厅,放眼望去,干干净净、整整洁洁。
沙发整齐、茶几无尘、桌面清爽,连抱枕都摆放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像是被强迫症精细收拾过一遍。
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冷清得离谱。
“搞什么啊,藏起来了?”谢小溪皱了皱眉,四处扫了一圈,没看见半个人影,语气带着疑惑,“不会是被我们说两句,玻璃心躲起来生气了吧?”
喻知没说话,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怪异感。
他缓步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水,眼神不自觉瞟向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这间屋子从来没有第二个人。
就算他再冷淡、再疏离,慕宴琛也会默默待在客厅,要么看书、要么办公、要么安静坐着,维持着表面的共处状态,绝不会彻底消失。
今天倒好,直接全程隐身,彻底人间蒸发。
两人接完水,端着水杯站在客厅,一时有些茫然。
谢小溪喝了口水,咂咂嘴:“说实话,搞得我还有点不适应。以前他总无处不在,现在突然彻底消失,我反而怪怪的。”
喻知默默喝水,表面淡定,心底却悄悄附和了一句。
确实怪怪的。
很不对劲。
这人今天的避嫌,避得也太彻底、太夸张、太离谱了。
完全是沉浸式闭麦、全自动退场、零存在感隐身。
但凡家里来个朋友,正常人顶多避开不凑热闹,他倒好,直接锁死房门、彻底失联,把“不给别人添麻烦、主动避嫌”这八个字,贯彻到了极致,甚至有点过度用力的滑稽。
喻知软乎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疯狂吐槽:
以前管我的时候寸步不离、无处不在、掌控到底;
现在避嫌避得躲在房间不敢出门、不敢出声、彻底透明。
慕宴琛你真的很双标,也真的很离谱。
他以为自己顶多就是无感,可不知怎么的,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底居然泛起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不是失落,不是难受,就是单纯的——不习惯。
习惯了这么多年,家里永远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哪怕不说话、不交流、只对峙、只疏离,也算是有个影子在。
现在影子直接没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气息都不留。
谢小溪四处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动静,干脆懒得管,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躲就躲吧,眼不见心不烦,我们上楼继续玩!”
说完转身就准备上楼。
喻知站在原地,脚步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卧门上。
鬼使神差的,他多看了两眼。
安静、沉闷、毫无动静。
里面的人,像是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与世隔绝,坚决不出门半步。
这一刻,喻知心底那点别扭感,愈发浓重了。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疯狂脑补搞笑画面:
该不会里面那个人,正贴着墙壁屏息静坐、不敢走动、不敢喝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打扰到他和朋友玩耍?
生怕自己再次出现,惹他朋友反感、惹他不高兴?
好离谱!
太离谱了!
好好一个一米八九的大男人,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居家透明小鹌鹑,避嫌避得堪比畏罪潜逃,又乖又怂又好笑。
软脸毒舌的少年,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依旧稳得一批,淡定从容,看不出半点波澜。
“走了啊,知知。”谢小溪回头喊他。
“嗯。”喻知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怪异,跟着转身上楼。
可这一次,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