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等我回家。"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卖惨的。我是来告诉你们,秦氏集团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很厉害,是因为我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把所有退路都烧了,所以只能往前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剑。
"阿姆斯特丹五座仓库,未来三年处理能力翻一倍。不是因为我给你们画饼,是因为我不允许自己输。你们可以走,可以留,可以骂我是疯子。但留下来的,我保证一件事——秦氏集团不会欠你们一分钱工资,不会让你们的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不会让你们在凌晨三点担心明天会不会被裁。"
全场安静。那个老工人摘下安全帽,抱在胸前,像某种无意识的致敬。
"我不是好人。"秦苒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被风吹散的烟,"我裁过员,我逼过供应商降价,我让人坐过牢。但我承诺过的事,没有一件没做到。你们可以不信我这个人,但信我的承诺。三年后,阿姆斯特丹成为欧洲最大的跨境电商枢纽,史基浦机场七十二小时通达亚洲任意城市,鹿特丹港中欧班列每天一班,埃因霍温的光刻机配件四十八小时送到台湾工厂。做不到,我辞职。"
全场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掌声。掌声像海啸,像地震,但秦苒没回头。她走向大厦入口,长发在身后飘动,像一匹被风扯直的绸缎。
艾琳娜跟上来,眼眶通红:"秦总……您从来没有讲过……"
"讲过什么?"
"讲过……您裁过员,讲过……您被人威胁。"
秦苒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今天讲了。以后不会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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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时间,下午五点十五分。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秦苒刚把羊绒大衣扔到沙发上,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秦总,"白依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请柬,"荷兰首相府刚刚送来的。彼得·霍克斯特拉首相邀请您今晚七点,在Het Torentje共进晚餐。外贸大臣玛格丽特·维尔德斯、财政大臣扬·德·容也会出席。"
秦苒的手指僵在半空。她看着那份请柬,荷兰国徽的烫金图案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枚被凝固的印章。
"七点?"她开口,声音很轻。
"是。艾琳娜已经安排好了车队,六点三十分从大厦出发,走A4高速,四十分钟到海牙。"
秦苒没说话。她转头看着窗外,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风车缓缓转动,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她想起哥本哈根的克里斯蒂安堡宫,想起里斯本的圣本托宫,想起马德里的蒙克洛亚宫——每一站都有人邀请,每一站都有晚宴,但每一站的夜晚,她都对着"未接通"三个字发呆。
"秦总,"白依依犹豫了一下,"您……去吗?"
秦苒转过头,看着她,眼眶微红,但嘴角弯着一个弧度:"去。为什么不去?"
她站起来,走向衣帽间:"准备礼服。正式。但不要黑色,不要藏青。要……"
她顿了顿,手指悬在衣架上方。
"要香槟色。"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他喜欢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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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时间,晚上六点三十分。北京时间,凌晨零点三十分。
车队驶出Zuidas商务区,沿着A4高速向南行驶。秦苒坐在后排,一身香槟色真丝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颈项。耳垂的南洋珍珠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像两颗被悬置的泪滴。
白依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荷兰首相府的资料:Het Torentje,位于海牙议会区,一座小型塔楼建筑,十七世纪建造,荷兰首相日常办公与接待外宾的场所。
"秦总,"白依依轻声说,"艾琳娜让我转告您,荷兰外贸大臣玛格丽特·维尔德斯对跨境电商的税收优惠很支持,但财政大臣扬·德·容有保留。他担心中欧班列的补贴会影响荷兰本土物流企业的利益。"
秦苒看着窗外,A4高速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鹿特丹港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起重机的灯光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像一层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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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时间,晚上七点整。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Het Torentje。一座灰色石砌的塔楼,尖顶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门口站着皇家卫队,蓝色制服,白色头盔,像一排从十七世纪走出来的蜡像。
彼得·霍克斯特拉站在台阶上,一身深灰色西装,银发梳得像一面被磨亮的镜子,矮胖的身材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佛像。他身旁是玛格丽特·维尔德斯,一身墨绿色权力套装,短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温和。再往后是扬·德·容,瘦高,六十岁,灰色西装的驳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荷兰国徽胸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秦总,"霍克斯特拉伸出手,掌心温热,像握着一块被捂热的石头,"欢迎莅临海牙。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可比不上您家乡的秦淮河吧?"
"首相先生说笑了,"秦苒轻轻回握,"秦淮河是胭脂水粉,阿姆斯特丹的运河是黄金白银。不一样。"
霍克斯特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几分精明:"秦总说的好,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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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设在塔楼二层的私人餐厅,长桌铺着白色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插着蜂蜡蜡烛,火焰跳动,把每个人的脸都切成明暗两半。窗外是海牙的夜景,议会大厦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座被冻结的城堡。
前菜是荷兰传统生鲱鱼配酸黄瓜,银质餐刀切开鱼肉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霍克斯特拉放下手中的白葡萄酒杯,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秦总,我听说秦氏集团在阿姆斯特丹的跨境电商,遇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不是不同的声音,首相先生。"秦苒用方巾轻拭唇角,"是壁垒。荷兰本土物流企业要求对中欧班列的补贴设置上限,这不符合欧盟公平竞争的原则。"
扬·德·容推了推眼镜,插话道:"秦总,财政部的顾虑也有其现实根源。荷兰的物流行业历来是——"
"历来是鹿特丹港的领地。"秦苒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德·容大臣,十七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把香料卖到亚洲时,英国的东印度公司也说过同样的话。历史是用来打破的,不是用来筑墙的。"
扬·德·容的手指停在眼镜边缘,半晌没有推上去。
霍克斯特拉轻轻笑了,用银匙敲了敲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秦总果然快人快语。那么,秦氏的条件是什么?"
"三个条件。"秦苒竖起手指,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第一,秦氏承诺三年内为鹿特丹港创造两千个本地就业岗位。第二,跨境电商的关税减免从目前的百分之五降至百分之二,作为交换,秦氏将荷兰郁金香花卉出口纳入全球直供体系,每年为荷兰花卉出口增加三亿欧元流水。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秦氏追加投资十五亿欧元,覆盖跨境电商、冷链物流、光刻机配件贸易。条件是,物流壁垒必须在两个月内破除,税收优惠对等执行,且秦氏享有与本土企业完全一致的竞标权。"
"十五亿?"扬·德·容手中的餐叉停在半空,叉尖上还挂着一片腌黄瓜。
"十五亿。"秦苒点头,"两个月内,史基浦机场跨境电商专线落地,全球秦氏渠道同步上架。四个月内,阿姆斯特丹电商节秦氏专场,邀请米其林三星主厨站台。一年内,五座仓库处理能力翻倍。"
玛格丽特·维尔德斯第一个鼓起掌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着光:"秦总,您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埃因霍温见过的那些台湾工程师——话不多,但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维尔德斯大臣过奖。"秦苒微微欠身,"台湾工程师讲究'三分靠天意,七分靠打拼',秦氏只信后面那七分。"
主菜上来时,侍者在长桌另一端铺开一幅巨大的荷兰地图,用红色标记笔圈出秦氏已有的五个仓库位置,又用蓝色标记笔在鹿特丹港、埃因霍温、蒂尔堡画出三个新的投资圈。霍克斯特拉首相用放大镜仔细看了三分钟,然后把它递给扬·德·容:"下周一内阁会议,把这个放进议程。"
甜点是一道改良版的荷兰苹果派,酥皮上撒着肉桂粉和糖霜,内馅是温热的香草蛋奶。秦苒用小银匙挖了一角,入口即化,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想起陆子初——他爱吃甜的,南京别墅里每次夜宵都是红豆粥,她嫌腻,他吃得干干净净。
眼眶微微发热,但她没有抬手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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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
晚餐结束。秦苒走出Het Torentje,夜风带着北海的潮湿气息灌进来,吹散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她坐进奔驰S级,返回阿姆斯特丹。
白依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秦总,解酒。"
"我没醉。"秦苒没回头。
"我知道,"白依依把杯子放在扶手上,"但您累了。累了就要喝甜的。"
秦苒接过,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像某种过期的安慰。她看着窗外,A4高速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阿姆斯特丹的灯火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依依,"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你说……心怡找到他了吗?"
白依依低下头:"不知道。林小姐……应该还在南京。"
秦苒没说话。她把脸埋进香槟色裙摆里,像一只终于卸了妆的猫。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色渐浓,运河的水声隐约可闻,和远处风车转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成了这座城市最温柔的催眠曲。
第5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