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他是我老公
8月29日,周一,正午。
盛夏的日头毒辣,暖金色的阳光透过别墅餐厅整面落地玻璃窗倾泻而入,柔和铺在深色胡桃木长餐桌上,落出一层细碎又温柔的光斑。
餐桌上早已摆好八菜一汤,摆盘精致,香气氤氲。经典金陵盐水鸭皮肉紧实、油光透亮;清蒸鲈鱼肉质白嫩,鲜气扑鼻;蟹粉豆腐嫩白滑溜,裹着浓郁蟹黄;糖醋小排色泽红亮,酸甜入味;文思豆腐细如发丝,刀工精湛;葱烧海参软糯醇厚;鸡汁回卤干地道入味;清炒时蔬翠色欲滴。正中央一盅陈年老鸭煲慢炖出醇厚鲜味,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氤氲在雅致宽敞的餐厅里。
秦苒坐在长桌主位,长发随意披散肩头,气质清冷绝尘,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陆子初坐在她右手边,左手边是性格活泼开朗的林心怡,白依依坐在陆子初对面。
四人刚刚拿起筷子,正要动筷,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陆子初放在桌角的手机,默认机械铃声,在静谧雅致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突兀。
陆子初眉头瞬间拧紧,心底下意识一沉,第一反应就认定是陈燕。他指尖微顿,打算直接按掉拒接,眼风随意扫过屏幕来电备注,整个人瞬间愣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陈燕,屏幕上简简单单两个字:老周。
是他之前待过的电子厂流水线主管老周,四十多岁,安徽人,性格还算厚道,平日里对陆子初颇为客气。毕竟陆子初踏实肯干、细心严谨,连续六个月产品全检免检,是车间里实打实的骨干能手,老周向来高看他一眼。
陆子初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压低了声音。
“喂,周主管……”
“子初啊,”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老周带着明显焦急的嗓音,透着几分无奈,“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也没提前请假?车间生产线人手本来就紧,你这一缺席,流水线都快运转不动了,老板已经在车间发火了,你赶紧回来上班!”
老周话音还没落下,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拉扯的杂音,像是有人直接从老周手里一把夺过了手机。下一秒,一个粗哑暴躁的男声猛地炸响在耳畔,语气蛮横又盛气凌人。
“陆子初?”
陆子初瞬间就听出来了,是工厂的大老板马总的二舅子周熊。福建人,在厂里做二把手,性子火爆,脾气极差,平日里骂人从不留情,车间里没人敢招惹他。
“周总,我……”
“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接直说!”周熊的声音像粗糙砂纸磨过铁皮,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半点不给人开口余地,“无故旷工,连假都不知道请?你真以为车间离了你就转不动了?我告诉你陆子初,今天你要是不立刻赶回来上班,直接扣三百块旷工罚款!”
陆子初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指节下意识攥紧手机,他想解释自己临时出了急事,来不及请假;想说明自己不是故意旷工耍脾气。可话到嘴边,却无从辩驳。他确实没走请假流程,确实抛下流水线的工作,跟着秦苒来到了这座半山别墅,把工厂、把陈家所有繁杂纠葛,全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这时,一只纤细白皙、骨相精致的手,忽然从容伸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稳,手速利落干脆,不带半点犹豫拖沓,直接从陆子初掌心轻轻抽走了手机,动作行云流水,气场自带压迫感。
是秦苒。
她指尖捏着手机,直接开了免提,语气清淡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却天生带着一种身居上位、掌控全局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这位领导,我不清楚你是谁,也不想过问你们厂里的规矩。但我明确告诉你——”
她微微顿了顿,清冷的目光轻轻侧过,落在身旁陆子初的脸上,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疏离,化开一层温柔又不容撼动的坚定。
“陆子初,从今天开始,不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紧接着,周熊错愕又带着怒气的声音猛地炸开:“你谁呀你?凭什么替他做主?厂里规矩轮得到外人插嘴?”
秦苒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清晰传遍整个安静的餐厅,掷地有声。
“他是我老公。”
周熊又沉默一阵,道:“不做也要按公司规定来办离职,不然最后一个月工资不发,绩效全取消。”
秦苒心中懒得和一个普通工厂的领导计较,冷冷的道:“你随意!”短短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骤然死寂,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全场所有人,瞬间集体怔住。
随后,秦苒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陆子初。陆子初整个人僵在座椅上,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瞳孔微缩,像是瞬间被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白依依握着汤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震惊,完全没料到秦苒会当众说出这样一番话。
林心怡刚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小排,闻言手一抖,肉块“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酸甜酱汁溅出几滴,落在精致的米白色桌布上,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旁边侍立待命的几名侍女,手里端着托盘、垂手侍立,闻言身子齐齐一颤,端托盘的手瞬间绷紧,大气都不敢喘。
别墅门口值守的两名保安,闻声身子下意识晃了晃,脚步都差点没站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懵了。
谁都清楚秦苒的身份气质,身家莫测、清冷孤傲,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人,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
可她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云淡风轻地宣告——陆子初,是她老公。
陆子初是什么出身?普通工厂流水线工人,生活在最底层的人。
两人身份、圈层、家境,云泥之别,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谁也想不到,秦苒会如此坦然、如此强势地,当众把他划入自己的名分里。
短暂的死寂过后,林心怡第一个率先回过神来,立马收敛了脸上的震惊,反应极快,立刻朝着旁边侍立的李姨和一众侍女、门口保安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利落吩咐:
“都先退下去吧,不用在这候着了,餐厅不用留人伺候,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不用在外边议论半句。”
李姨何等通透,瞬间会意,连忙躬身点头,带着一众侍女轻手轻脚退出餐厅,门口值守的保安也立刻站直身子,默默退到庭院两侧,不多逗留,不多窥探。
转眼之间,餐厅里就只剩下秦苒、陆子初、林心怡、白依依四个人,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氛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震撼。
秦苒全然不在意周遭众人的震惊神色,神情淡定从容,陆子初愣愣看着她,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声音发干,舌头都像打了结一般,磕磕绊绊。“苒……苒苒,你……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
“怎么?”秦苒缓缓抬眸看向他,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促狭笑意,语气从容自然,“我说错了?”
“不是……”陆子初脸颊发烫,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目光,窘迫又慌乱,“我们……我们还没……”
“迟早的事,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秦苒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无可更改的事实,没有丝毫犹豫,“在我这里,认定了就是认定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说着,主动伸出纤细的手,轻轻覆在陆子初的手背上,指尖温热柔软,带着安稳的力量。
“工厂那份辛苦差事,你也没必要再回去熬了。看人脸色、受上级训斥,熬得身心俱疲,何必委屈自己。工作的事,我帮你安排妥当,你不用操心,更不用再受这种闲气。”
陆子初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慌乱、窘迫、不安、感动,还有一丝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隐秘狂喜,交织缠绕在一起,堵在心口,让他一时之间根本组织不出完整的话语。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憋出两个字:“我……”
“都听我的就好。”秦苒语气放柔了几分,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陆子初点点头,道:“好,秦…秦总。”
随后,秦苒语气又带着几分霸道,却又掺着一丝小女生般的柔软执拗,道“从今往后,不要叫我秦总,叫苒苒。”
陆子初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沉默几秒,小声顺从:“……苒苒。”
“嗯。”秦苒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满意地收回手,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语气恢复平和,“好好吃饭吧,菜再放着就凉了。”
一旁的林心怡彻底从震惊中缓过神,看看淡定从容的秦苒,再看看满脸窘迫、耳根通红的陆子初,又瞥了一眼神色沉静、眼底藏着复杂情绪的白依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餐厅里略显暧昧安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