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燥热失态,偏偏与中了秘药别无二致,反常至极。
虞嫣霓正满心疑惑欲开口询问,便听冷秋姒低哑出声,坦诚相告:“今夜席间,有人暗中在我酒里下药。我早已察觉,顺势将计就计。今夜,便劳烦虞郎中陪我演一场戏。”
虞嫣霓瞬间恍然,明白她是要借二人亲近假象,掩人耳目、破除暗算。
冷秋姒缓缓欺身向前,二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氛围暧昧缱绻。虞嫣霓耳尖通红,心跳紊乱,慌乱不已,只能慌忙寻话打破燥热氛围:“原来……你便是魔界尊主。”
“是我。”冷秋姒坦然应声,顺势问道,“虞郎中为何会被困在薛离覃府中?”
这一问正中虞嫣霓心意,她当即坦诚所有缘由:“我身中奇毒,久久无法自愈。听闻魔宫藏书阁藏有异毒解药典籍,便贸然潜入寻药,不幸被擒。他们以毒胁迫、以命相逼,强逼我席间献舞,后续之事,你便尽数看见了。”
冷秋姒即刻抬手探上她腕脉,细细探查残留毒韵,眸色微沉:“你体内毒素依旧残留未清。他们拿剧毒牵制你,对不对?”
虞嫣霓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抹自嘲无奈:“说来惭愧,我本行医济世、通晓百毒,偏偏解不了缠在自己身上的毒。”
“此毒交给我。”冷秋姒眸光郑重,字字笃定许诺,“我必定为你寻得解药,彻底根除。”
虞嫣霓心头满是温热感激,真诚道:“多谢尊上屡次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往后尊上但凡有任何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冷秋姒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下,恰好有一事需你相助。你我合演一场戏,既能破掉旁人算计,也能顺势拿到解药线索,从此你不必再受制于人、任人宰割。”
“我答应你。”虞嫣霓立刻应声,心头暗自庆幸,“幸好薛离覃全然不知,你我早已相识,更是共经危难的生死之交。”
冷秋姒轻轻颔首,压低嗓音,将自己筹谋已久的缜密计划,一一低声细说。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二人低语缠绵,不知不觉已然时至子时,月色深浓,万籁俱寂。
“你睡床。”冷秋姒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我卧地即可,不必相让。”
“好。”
虞嫣霓不再推拒,躺卧床榻。连日身陷敌营、步步惊心,她日夜紧绷心神,寝食难安,夜夜提心吊胆。可今夜身侧有冷秋姒在,莫名安稳踏实,所有惶恐尽数消散,闭眼片刻,便沉沉坠入香甜梦乡。
待身侧少女呼吸绵长彻底熟睡,原本闭目休憩的冷秋姒方才缓缓睁眼。
她静静凝视着虞嫣霓安然恬静的睡颜,眸底情绪复杂翻涌。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眼前之人温柔鲜活、眉眼清甜,性情柔软纯粹,绝对不是她记忆中清冷绝尘、高高在上的师尊。
可偏偏,唯独在她身侧,自己沉寂万年的心,才能觅得片刻安宁。
自师尊逝去之后数万年来,她从未一夜安寝,今夜,却是她数万年来睡得最安稳松弛的一晚。
思绪浮沉间,冷秋姒也缓缓闭眼,沉沉入眠。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透窗洒落。
冷秋姒率先转醒,眼底带着晨起片刻的茫然惺忪。细微动静轻轻惊醒了身旁的虞嫣霓。
二人同时睁眼,四目相对,一室安静,两两无言,空气中漫开一丝浅浅的暧昧与尴尬。
最终是虞嫣霓率先弯眸浅笑,轻声打破沉寂:“早啊。”
“早。”冷秋姒温柔应声。
虞嫣霓抓住时机,道出心底惦念多日的请求:“我可否回一趟自己的宅院?”
冷秋姒神色松弛自然,毫无半分为难,从容应允:“自然可以。你来去随心,不必拘束。往后便将我当作挚友便可。”
虞嫣霓眉眼一亮,笑意清甜:“好。”
二人简单梳洗完毕,虞嫣霓归心似箭,连早饭都无暇等候,匆匆辞别,快步赶回自己购置的宅院。
此刻恰逢清晨用膳时分。
大厅之内,小小的虞荷端正端坐桌前,乖乖等候早膳,小小的脸上藏着几分独处的落寞。
一见姐姐归来,虞嫣霓快步上前,温柔俯身:“荷荷,姐姐回来了,有没有想姐姐?”
虞荷鼓着小脸,满眼委屈嗔怪:“姐姐骗人!”
虞嫣霓微怔:“姐姐怎么骗人了?”
“姐姐上次和荷荷拉钩,说再也不会出门很久很久。”虞荷眨着澄澈大眼,认真控诉,“姐姐食言了,是小狗!”
虞嫣霓这才想起昔日温柔约定,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当即低头软糯学叫:“汪汪。”
哄得小丫头眉眼稍展,她温柔询问:“荷荷别气,姐姐不在的这些日子,有没有人欺负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姐姐。”
虞荷认真回想,轻轻摇头:“没有谁欺负荷荷。”
话锋一转,她小声犹豫道:“只是……好像有人欺负李,可是小李说大家只是闹着玩。”
小李是虞嫣霓特意买回、陪伴护佑虞荷的贴身玩伴,性子温顺隐忍,最是习惯藏起委屈。
“那姐姐亲自问问小李。”
说话间,丰盛的四菜一汤早膳尽数端上桌来,香气四溢。
虞嫣霓轻声确认:“荷荷,家里每日早膳都这般丰盛吗?”
“嗯,每天都是。”虞荷乖乖点头。
虞嫣霓暗自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最怕自己不在府中,下人见小妹年幼无依,暗中苛待怠慢,如今膳食周全丰厚,可见小妹日子安稳无忧。
用完早膳,虞嫣霓立刻让人唤来小李紫。
多日未见,少女身形抽长不少,身姿愈发挺拔结实,褪去初来时的怯懦瘦小。一张眉眼精致绝伦,已然初具倾城绝色,足以想见日后何等风华绝代。
虞嫣霓不绕弯子,正色问道:“有人欺负你吗?”
小李垂首低头,声细如蚊:“没有。”
“抬起头来。”
小李依言抬头,眼底藏着未散的委屈与隐忍。
虞嫣霓凝眸看他,最后一次郑重追问:“我最后问你一次,当真无人欺你?想清楚如实回答。”
沉默片刻,小李终究压不住心底委屈,低声道:“有。前几日,有几名下人见我独自居寝,无端寻衅,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打了一顿。”
虞嫣霓眸色微沉:“为何瞒着荷荷,刻意隐瞒?”
小李直视她眼眸,字字清亮:“因为你。”
虞嫣霓微怔,满心疑惑。
“府中人看见你曾重金打赏管家,又见你数日不归,以为你远行不回、无人撑腰,便肆意懈怠、目中无人。我出言劝阻几句,他们便动手打我。小李语气坚定,“我不敢声张,怕牵连荷荷,怕他们迁怒小姐。”
一语落地,虞嫣霓彻底通透。
她手中有余钱财,反倒成了祸端。
人心贪私,恃强凌弱,见主不在便肆意妄为、怠慢欺人。
这一批仗势欺主、不忠不敬的下人,的确,是时候尽数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