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珩在贺繁家的餐桌上坐着,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是梁时景失联的四天,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家里没人,连学校也没去。
贺繁坐在对面给他剥橘子,心疼地看着贺珩,欲言又止。
终于,她忍不住了。
“小珩啊,你和姐姐说,你跟她到底怎么了?”贺繁轻声询问,生怕刺激到感情受挫的弟弟。
贺珩扣上手机,不知道要怎么和姐姐开口,良久才道:“姐,如果我说,我喜欢男人,你会怪我吗?”
“什么?”贺繁手中的橘子掉落在桌子上,又滚落到地上,“小珩,你在跟姐姐开玩笑吗?”
贺珩摇摇头,语气坚定,“没有,我认真的。”
贺珩已经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谁曾想,贺繁只是惊愕了一会便平静下来。
她拉住贺珩的手,轻轻拍着,“我怪你做什么?只要是你喜欢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无所谓。”
贺繁走进房间,抱出来一个很老旧的红漆木盒子,当着贺珩的面打开,取出一个存折递给他,“拿着,钱不多,是爸妈那时候留下的,给你娶媳妇的钱。”
“我不要!”贺珩情绪有些激动,“他们的钱应该是你的,那是他们欠你的!”
贺繁强硬地把存折塞进贺珩手里,“听话!我早就不恨他们了,你要学着原谅。”
“可是……”
“好啦。”贺繁摸了摸贺珩的头发,“去找他吧,我永远都支持你。”
贺珩拥抱了一下她,转身离开,再一次拨打梁时景的电话。
草坪上,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又一次按下挂断键。
梁时景屈膝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一束洋桔梗,而脚边的地上也放着同样的花束,斜靠在墓碑上。
墓碑的高度和洋桔梗的高度放在一起,就像孩子靠在长辈身上一样,梁时景流的下一行行清泪落在洋桔梗的花心。
电话铃声又响了,梁时景记不得这是贺珩打来的第几通电话,也记不清自己挂了多少通,但这一次梁时景清楚地知道,他不想再挂断了。
贺珩看着突然接通的电话,人还没反应过来,询问的话就说了出口,“你他妈去哪了?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也不回,你想急死谁?!”
“时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贺珩有些后悔刚才用那么冲的语气凶他,抬起手臂狠砸了一下车扶手。
钻心的疼痛从小臂传来。
“我知道……”梁时景憋着泪水的破碎声音传来,贺珩小臂的疼痛瞬间消失殆尽。
“你哭了?”贺珩发动车子,急切道:“你在哪?告诉我我去找你。”
“花园公墓。”
公墓?贺珩心里咯噔一下,他把正在通话的手机放到一旁,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地和梁时景闲聊起来。
到了地方贺珩一路狂奔,跟着电话里的指引找到了还坐在地上的梁时景。
“时景!”贺珩一下扑了上去,紧紧抱住梁时景,他长期泡健身房练出来的体型可以完全抱住他。
“嗯……”梁时景有些呼吸困难,轻轻地推了推贺珩的胸膛。
“抱歉,抱歉。”贺珩松开梁时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给他拍着背。
梁时景开口提醒,“可以了。”
贺珩这才抽出空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个墓碑上,遗照里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笑得灿烂,“他是?”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你父亲?”
梁时景摇头,对父亲这个词表现出了很强烈的反感,“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我比亲人还重要。”
“比亲人还重要……”贺珩重复了一遍,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那你的亲人呢?我怎么从来没见他们联系过你?”
梁时景抬眸,已经哭红了的双眼直视着贺珩的眼睛,用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语气说:“我没有亲人,我是孤儿。”
“你,我……”贺珩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你不用跟我道歉。”梁时景眨眨眼,竟然笑了出来,“贺珩,你抱我一下吧。”
贺珩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张开双臂环抱住梁时景,很快又退了回来,“这样可,可以吗?”
“可以。”
梁时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断草,从贺珩身边绕过,胳膊摆动,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你不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回家的路上,贺珩一直回忆着梁时景的主动。这是我一直想要的回答吗?
“贺珩,前面超市停一下,我买些东西。”梁时景指着路边的一家店说。
贺珩靠边停车,梁时景走进超市很快便出来了,身后跟着手里抱着两箱啤酒的超市老板。
“放后座就好,谢谢。”
“你要喝酒?”贺珩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
“嗯,我要喝,我还要你陪我喝。”梁时景说。
我没在做梦吧?沈泽宇出的损招,我还没开始用,梁时景他怎么自己先用上了……?
贺珩酝酿了一下,换回从前那种吊儿郎当地样子答道:“好啊,你想喝多久我就陪你喝多久,咱俩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喝酒当然不能两个人面对面一人一口的干喝,贺珩拐进岔路,拉着梁时景去市场买花生毛豆,猪耳朵这种乱七八糟的下酒菜。
“来,可以开始喝了。”贺珩简单收拾了一下买来的东西,给花生过了个油,再撒上一把盐后倒进装猪耳朵的木盘里一起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