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屋外雨过天晴,挂起了零星的星星。
她们一前一后回到下榻的房间睡觉,仍旧是原先的床,两条被子一人一床。可能是太累,张盼月这个晚上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有做。
沈云华还是认床,反反复复地惊厥醒来,转过头确认了张盼月还在身边,手指迷恋地抚上了脖颈上的红痕。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泛着细腻的痒,却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张盼月太慈悲了。
沈云华求她掐死自己,甚至带着张盼月的手一点点用力。
她想用张盼月的手剥夺自己这条烂命,这样就能斩草除根,根治她的顽疾。可在看到沈云华的眼睛控制不住地上翻的时候,张盼月还是慌张地松开了手,临时变卦。
就好像沈云华要什么她都给。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月娘爱她。
沈云华毫无睡意,盯着张盼月的侧脸吞口水。她被喂得太饱了,好像就连睡意也被挤占,
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张盼月翻了个身,滚到了沈云华的怀里。
可能是觉得味道和触感都熟悉,她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继续睡下去。
闹腾了一晚上的沈云华终于睡沉了。
*
天刚蒙蒙亮,张盼月就被睡梦中喊着“夫子夫子这句什么意思”的学生们叫醒了。
昨晚胡闹得太过,她撑起一点身子,感觉腰酸背痛,腿也酸软得厉害。整个人像是一朵开烂的海棠花,浑身上下浸透了甜腻的味道。
张盼月暗骂自己没用,不断地在心里唾弃自己,不是说自食恶果吗?你怎么食髓知味起来了?
她没好气地把沈云华掀开,起身前,发梢还被沈云华的手指轻轻勾缠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热度顺着头皮在脑袋里炸开,热得她头昏脑涨,立刻回身,在沈云华的手臂、颈侧胡乱扇了几巴掌。
沈云华睡得倒很熟,甚至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张盼月刚刚离开的位置,把床位占了个瓷实。
洗漱完,张盼月特意穿上件立领的长衫,从脖子到手腕都遮得严严实实,确保沈云华昨天啃咬过的地方不会裸露在外。
她自以为这准备已经万无一失,结果刚推开了书院的门,就听见知微大呼小叫起来:“今儿个这么热,你怎么还穿这么多出来。”
张盼月不自觉整理两下领子,严肃地说道:“倒春寒,人得裹得严实点。”
知微擦了擦一脑门的汗,看着张盼月一脸严肃地扶着腰飘进了屋里,像是脚下踩了七色祥云。
这一整个上午,张盼月都有点心不在焉。
昨天大哭大笑地胡乱发泄一通,她的眼睛居然好转了许多,比原先要清晰,也能勉强分辨出颜色。
她甚至能看到身边一个小姑娘不小心把手按在了砚台里,又去抬手擦汗,把自己抹了一个大花脸。
难道这都是昨天沈云华的“功劳”?
有感觉从腿根漫上来了,张盼月和沈云华重逢的细节,还有她明显成熟许多的面容。又想起咬着牙晃了晃头,戒尺在自己的手心敲了敲:“刚才讲到哪了?”
一整个上午,张盼月都有些神游天外。
知微看着她又抱着饭碗愣神,以为她是身体抱恙,这才吃不下饭去:“早春总有倒春寒,你要是身上不爽利,就去医馆瞧瞧才好,不该一直拖着。”
张盼月搪塞道:“沈小姐说要给我送只小猫来,我忍不住就多想了想。”
“你喜欢小猫啊?没听你说过。”
一个谎就要另一个谎来圆,张盼月不知要怎么解释和沈云华之间的关系:“一个人总免不了觉得孤单,想要个猫儿狗儿陪着罢了。”
知微扒了两口饭,起身去抱了一坛子咸菜来,给张盼月拌在饭里:“没事就多吃点,饿出病来可就坏了——我还是想不明白。书院里这么多学生,每天可热闹死了,你居然还会觉得孤单。”
的确,张盼月的世界从来没有安静过。
沈家家大业大,自然是热闹非凡,又去了尼姑庵,每天拜佛诵经,也吵闹异常,都比不了书院热闹。
女人多的地方时不会无聊的,可沈云华刚离开的那几天,她还是感觉到一点孤寂。
明明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沈云华也总是在害她歇斯底里,并没有多么令人欢喜。可是分开的时候又会感觉到痛苦,梦里梦外,总是在反反复复地折磨她。
*
沈云华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张盼月已经早起去给学生上课了,怀里是空的,可她的被子却躺在沈云华的怀里,还带着两个人的体温。门窗大开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穿堂而过,把残存的温度和气息都带走。
沈云华起床,把屋子仔仔细细地打扫干净,又去祠堂上了几炷香,在蒲团上坐下来,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牌位,轻声说道:“若我做了很出格的事情,你们会怪我么?”
几炷香很快燃了一半,她起身扫了扫落在桌上的烟灰,轻声说道:“怪我也没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