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他们昨夜劫获的那批旧墨官笺，自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流回卓妍手中，才好在她的政绩小本本上光明正大的加一。

卓妍在抵达郡衙前，已让挽月带着禁军中郎将韩敬德，借着维护秩序，保护百姓安危的由头，去往周边县的赈灾点。

而昨夜劫走韦郡守女儿的地点，正是在那条路上。

卓妍勾唇，接过絮儿递来的茶盏，美美等待韦郡守的到来。

是时候展现她惊天动地的演技了。

准备收网！

“殿下，中丞，”韦廖依次行礼，“传臣前来所为何事，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立在中央，直直与卓妍对视，全然已无议事厅中的忧惶模样。

看来他亦是做好准备，要和她明牌了啊。

卓妍暗笑一声，叹他临危不乱的胆识。

“平身，赐座。”

卓妍向旁招手，并未顺着他回答。“听闻郡守女儿失踪，遭人劫抢，”她微蹙起眉，“念你定心急如焚，万般忧虑，可曾找到线索？”

“若有需要，本宫尽可拨调些人手帮你一同找寻，不必拘束。”女子明艳柔媚的眉眼染上愁绪，探身时真真是仁厚慈和，良善至极。

韦廖有一瞬失神，突又想起段高文临行前的叮嘱，沉下心来不再看她。

“回殿下，已上报官府，差人去寻了，正巧可将这猖狂作乱的贼寇们一举剿灭，安定郡中，就不多叨扰殿下了。”

韦廖回的冠冕堂皇，卓妍知晓再试探也无甚用处了，示意中丞上前问话。

“韦郡守，想必你已知晓郡中新旧两墨调换一事，只是先前你与此案并无太多关联，所以未专程召你，”

“现下库房主事供出掌印使，而掌印使却死不认罪，录事参军的印历又与文书官印对应不上，作为与官印文书直接相关的你，可有话要说？”

韦廖低头状似沉思了会，摇着头不紧不慢道：“我虽为济川郡守，可中丞也知晓官印并未在我身上，我每次都是写好文书再去找掌印使盖印的，其他的，我并未知晓的……”

他顿了下忽而抬头，“不过提起掌印使，我倒记起一件事，掌印使曾赞过韦某的字，还要过一副自写的字帖呢，如此勤勉好学的孩子，怎的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呢？”韦廖惋惜的叹声道。

“字帖？你写的字帖？”中丞皱起眉头，奇怪看他。

韦廖偏头失笑，“说来也是惭愧，当年科举先帝还亲自提过韦某的字迹，夸赞臣若是文采经论再出彩些，可能就要因为这一手好字，得个一甲前三了，只可惜臣不争气，落了个二甲。”

御史中丞仔细回想，好像十多年前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还同孩子们笑过，感慨这人的字得是何种风采，才能引得陛下如此。

只是他之前从未没留意过名字，没想到此人竟是韦廖。

“带掌印使前来。”中丞拧眉传唤。

不一会，衙役们压着一个发髻凌乱，双手被缚的男子入内。

“掌印使，你可向郡守要过他亲笔写的字帖？”

被压来堂厅的掌印使万万没想到，问他的第一句竟会是如此问题，他怔愣一瞬，缓缓点头，“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许多年前了，有何……”

他突然瞪大双眼，直身怒吼：“郡守！你原是如此用意！”

“你怎能如此歹毒？！”

掌印使抬起胳膊指向韦廖，“我是要过你的亲笔字帖不假，可这不代表我会学习模仿你的字迹造假文书！韦廖，你莫要欺人太甚！”

“够了，安静！”中丞拍下堂木，让他噤声。

掌印使死死瞪着韦廖，整个人呼吸急促，全然陷入盛怒之中，久久未再言语。

“掌印使，你既不认罪，那么是谁可以在你不知情，或是蒙骗你的情况下盖用印章呢？”轻柔舒缓的声音拉回他思绪，掌印使渐渐平稳呼吸，跟着卓妍的引导细细思索起来。

韦廖在旁还想开口，卓妍命人上前看住他。

掌印使盯着他，沉吟几许，道：“……是，是那个时候，知道了，臣知道了殿下，臣想起来了，”掌印使激动的上前几步。

“臣刚来济川上任时，恰逢几年一遇的大灾患，众人皆忙的脚不沾地，我也不太清楚济川当地的办事风格，”

“我尤记得当时有官员同我说，济川水患时特殊，公文账册繁多，且多要副本备用，便让我盖了许多张附有表头的文书，为此我还专程去问了郡守和其他高阶官员，求证济川是否有这个传统，他们皆是肯定，说‘年年皆是如此’，我信了，因为实在太忙，等恢复如常后已有月余了。”

他垂下头，“我那时年轻，只想着要尽快把事办好，把百姓的家修好，粮食供好，堤坝建好，其他的并未想太多，之后也就习惯了，每年水患时都加盖副本备用，当然上面是有字的，有表头，并非空白文书，”他复又抬头，不停用手拍着胸口，极力证明自己，“我也上报了州中，有记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