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缘直接掠过了他,朝着他身后逼去。
江煦一怔。
“……哥哥!他……”
小孩儿惊恐地尖叫起来。
江煦一顿,立刻回头。小孩正在步步后退,陈缘干脆利落地刺向他的心口。
“你们——”
江煦攥紧了手,手上青筋暴起,眼中情绪翻涌,宛若暴雨将至。
“哥哥,我,为什么……”
男孩抽泣着,不小心绊倒在地,他放声大哭。
“哦?”
陈缘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是因为我很没用,对吗?我……对不起,我不会拖累你们的,如果你们想让我死……”
小孩咬着牙,颤颤巍巍爬起,他悲哀地看了一眼似乎仍在发怔的江煦,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的刀,朝着一只几乎抵上自己四五个大小的蜘蛛冲去。
蜘蛛对他慢慢张开口腔,露出一排排利齿。
除了小孩的啜泣和蜘蛛腿摩擦时的窸窸窣窣,一片死寂。
就在即将撞上去时,小孩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某一个方向,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你们还真是残忍呢。”
他灵活地避开了。白桑的身形再次显现,神情冷漠。
“可怜的小孩可躲不过这先后两记杀招。”
“唉……”小男孩叹了口气,他跳到蜘蛛背上,蜘蛛温驯地俯下身子。
他歪歪头,湛蓝的眼珠转向江煦。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呢?你明明都救了我很多次……为什么你不忍心看我被蜘蛛吃掉,却忍心看我被你的同伴们杀掉呢?”
江煦面无表情,他的视线死死落在对方的脸上,回手,给了身后的蜘蛛最后一击。
他跃下蜘蛛背。迈着长腿,慢慢走来。
江煦微微勾唇,眼神却厌恶冰冷,甚至连半点被背叛的愤怒都没有。
“你大爷的……还真以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啊。”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紧攥的双拳。
真以为他什么都没察觉吗。
为什么其他玩家都死掉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小鬼却活了下来,还一次次恰好能被他救下。
再说,正常人都不会拿着一把小刀去杀这么大的蜘蛛吧。
一直并肩作战的战友和一个只会等着被救的家伙,谁更可信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只是……
不愿去想。
他从这个瘦鬼小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可怜,瘦弱,无助,废物,先是等着被同样狗大年纪的贺澜救下,又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无助地被时泠救下。
那么多次,他只能看着。
他也想成为一个有用的大人。
“诶……原来你,我还真以为……”
白桑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他还真以为江煦是个轻信的傻……哦不对,毕竟他要是真的蠢,就不会杀死那些傲慢地命令他的玩家了。
也许江煦也只是有着解不开的心结吧。
就像他一样。
他不敢想起时泠的眼睛,他不敢面对过往的自己。他只能在艰苦的训练中一遍遍麻木自己,在汗水和因疲惫导致的虚脱里沉默地想起那个年轻的黑发女生,想着自己和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救赎。
他终究还是活得像个怪物。
“……杀了你。”
白桑确信江煦说这话肯定是在威胁自己。但江煦压根没给他一个眼神,纸人们聚拢在他身边,像是飞舞着的落叶,蓄势待发。
“嘤……哥哥们,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子,你们如果要杀我,就动手好了。”
小孩从蜘蛛身上爬下来,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
“你大爷的。”
江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他才懒得管这傻逼又想搞什么。
纸人们附着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白色刀刃,他握住刀柄,毫不犹豫挥手。
漫天花瓣落下。
小孩的神情一变,他避开了江煦的攻击,神情阴沉地看向空中。
江煦一怔。
浓郁的花香充斥了空气。蜘蛛的恶臭、尸体的血腥气,像被风吹走的羽毛一般,消失无痕。
蜘蛛们挣扎着,被一条条常春花藤缠缚起来,动弹不得。
可怖的战场瞬间化身为芬芳馥郁的花园。
江煦自然也认出了那个身影。
醋栗色长发微微拂动,厄洛斯像神明一样,带着美丽的辉光从空中降落。
他神情复杂。姐姐身边的这个人……果然不一般。
“厄、洛、斯。”
小孩的语气复杂无比,脸上是完全不符合外表的阴沉厌恶,似乎还有一点点……怀念?
厄洛斯的声音毫无情绪。
“德斯托特斯。”
花藤缠住小孩的四肢,带刺的青藤一圈圈绕紧他的脖子,刺出一道道鲜血。
“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么对待自己亲爱的哥哥吗?”
“小孩”叹了一口气,悲伤地控诉道。
“是你在搞鬼啊……既然你没死,想必欧斐洛斯也正躲在哪里苟活吧。”
德斯托特斯的语气带上柔滑的恶意,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么——背叛我的代价,你们也都想好了吗?”
颈间的青藤勒得小孩眼珠暴突,脸色恐怖。但他的语气却相当优雅沉稳,透着刻骨的阴冷。
厄洛斯看着他可怜的样子,皱起了眉。
花藤收紧。“德斯托特斯”很快就被绿叶淹没了。鲜红的血迹从绿海里溢出。
花藤散落。连渣都没剩下。
下一刻,江煦几人被拦腰缠起。厄洛斯在他们身边,微微蹙眉,风吹着他们的脸,江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等等……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谁,那家伙又是怎么回事,他是这个小副本的BOSS吗,我们现在要去哪?”
“我是自然之神,厄洛斯。他的本体是德斯托特斯,是另一个世界的主神,也是我的哥哥,是时泠的敌人,是你们所有人类共同的敌人。我现在要带你去救人。”
厄洛斯没有隐瞒,依次回答了他的每一个问题。
突然听到时泠的名字,陈缘和白桑也是怔住了。
信息量太大,江煦眨了眨眼睛。
他决定先接收最后一条关键信息。
“带我……去救人?谁?等等——”他激动起来,“是去救姐姐吗?”
“不是,”厄洛斯的语气没有丝毫停顿,他继续耐心地解释道,“刚才的主神只是一个化身,但祂本人肯定也在附近。祂发现了你的天赋,你的治愈天赋在副本里是绝不被允许的存在。但由于某些原因,祂不能直接出手,只好借由影响副本的意志,慢慢拖死你。那孩子仅仅是一个被祂夺取意志的傀儡。我现在要带你去救……”
即使仍在空中,熟悉的血腥气再次充斥了他们的呼吸。
江煦等人低下头,眼前的一切让几人不由屏住了呼吸,脸色阴沉。
到处都是死人。比他们的情况还要惨烈得多。这条条街巷,堆着的全是玩家的尸体,还有一些重伤呻吟的伤员。
但江煦很快就意识到一个奇怪的事实。他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战斗似乎已经平息。
某条街道上,人群正仓皇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厄洛斯抬起手。
柔软的藤蔓织成一个花瓣形的平台,托住了那从空中下坠的身影。
等看清那人苍白的脸时,江煦更加震惊了。
“……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