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的脸上已经消了肿，那些触目的青紫的痕迹也淡了非常多。

韩柏翳凑近了看，发现他好像还化了淡淡的妆，眼尾处缀着几颗细闪的亮片，在酒店走廊的灯光下亮晶晶的，显得那双眼睛越发有神。

江溪看着他说：“哥哥，这是今天的……还有最后一点，等明天上完班，结了工资后，就能全部还清了。”

韩柏翳长指夹过那叠钱，随意地在掌心里拍了拍，闻言漫不经心地斜倚在门框上，视线在他那泛着细闪的眼尾扫了一圈，随口问道：“你做的什么工作，不是一次性结清，还是日结的？你……成年了吗？”

江溪迎着他的目光，乖乖地点了点头道：“成年了的，上个月刚成年。”

听他这么说，韩柏翳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那晚在夜店走廊里，这人衣服差点被扒光、满身是血躺在地上挣扎的凄惨模样。

再看看他今天这副又是化淡妆又是抹亮片的精致打扮，韩柏翳眉头微微一皱，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小子是为了生活，在那种不干净的娱乐场所里做陪酒的“小鸭子”。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态，韩柏翳略微站直了身子，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以后还是别去那种地方工作了，夜店那种地方砸钱的大款是多，但疯子更多，杂乱得很，什么下三滥的人都有。再有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命大再遇上我了。”

江溪愣了一下，思考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没事的哥哥，我工作的时长也不多，也就晚上需要工作三四个小时，我会注意的。”

韩柏翳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些自诩清高的公子哥，在看到那些为了生活误入歧途的皮肉女子时，总会克制不住地产生那种自我感动的“救风尘”心态了。

无非是觉得好端端一个干净清隽的人，偏要往最下作的泥潭里陷。

可他既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那个闲工夫再去扮演劝娼妓从良的圣人。

既然人家自己心甘情愿，也不听劝，他自然也懒得再多管闲事。

他收了钱本想顺手把门关上，却发现江溪依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见房门要合上，江溪急忙抬手撑住门板。

“哥哥！……”江溪的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看向停下脚步，疑惑望着他的韩柏翳，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就是觉得面前的人好像有点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直觉，所以他才慌张的拉住了那个人的衣角。

江溪想了想，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沙哑，“我……我有点渴。”

韩柏翳听着那干瘪的小嗓音，本想冷酷地甩出一句：“渴了就自己去外面买水”。

这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未免显得自己有点太没有人性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脑海思索了一番正常的有礼貌的人会如何做。

过道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逐渐变多。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在看着他们这边。

为了避免麻烦，韩柏翳还是礼貌性地把门打开，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了。

“谢谢哥哥！”江溪眼睛亮晶晶的。

韩柏翳合上门，走到套房的吧台旁，顺手给江溪倒了一杯水。

江溪乖乖地接过，捧着杯子喝了起来。

韩柏翳就站在一旁，看了他半天，越看越觉得他的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我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韩柏翳眯了眯眸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怪异的熟悉感，“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吧？”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江溪闻言，指尖猝然一颤，险些把杯子里的水泼出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

在这一瞬间，江溪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以为韩柏翳终于认出他了，刚想张口解释自己不是故意隐瞒欺骗他的。

对面的韩柏翳则死死盯着他那双受惊的眼睛，脑海里某段记忆突然啪的一声对上了号。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韩柏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就是之前在巷口突然冲过来撞到我，最后还差点用手把我给活活捂死的那个人吗？你还记得吗？”

韩柏翳指了指自己的脸。

江溪原本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整个人直接愣住，呆若木鸡。

在江溪震惊又心虚的目光中，韩柏翳微微一笑，转身走到酒店的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台镜头碎裂、机身严重变形、明显已经摔得彻底稀巴烂的相机。

“啪。”

韩柏翳将那台惨不忍睹的相机轻轻放在了江溪面前的茶几上。

随后，他微笑的望向他：“差点以为找不到你了呢，没想到这么巧，又给我抓到你这个肇事者了，你那天撞烂了我的相机，还差点失手捂死我，说说吧，相机费用和我的精神损失费你打算怎么赔呢？”

江溪：“......”

最后，江溪不得不苦着脸，在韩柏翳的注视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张新欠条。

韩柏翳平时玩摄影用的设备当然是最贵、最顶级的配置。

江溪看着两张欠条加在一起那串几乎能吓死人的金额，一时间欲哭无泪。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以他目前的收入，这得打工到猴年马月才能还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