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们那个阶层的人,没几个好东西,你偏不信。”
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暗处响起一声打火机的脆响,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蹲在地上捡那些横七竖八的酒瓶。
冰箱里的酒几乎空了一半,玻璃瓶在垃圾袋里撞得叮当乱响。
“你也真是……怎么喝这么多?疯了吗?你明天没有通告吗?”
江溪的眼底红得吓人,眼眶里布满了细碎的血丝,那是哭过又被酒精反复浸泡后的惨烈。他愣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涣散,像是个弄丢了核心零件的木偶。
“你知道我……喝不醉的。”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谁管你喝不喝得醉?酒是水吗?不醉不代表不伤身!”流安没好气地把酒瓶塞进垃圾桶,随手甩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见江溪毫无反应,流安烦躁地扯掉自己的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要是经常出黑料绯闻的演艺圈的人在此,定会惊出一身冷汗,这人不正是让无数顶流避之唯恐不及、以挖人隐私为生的顶级狗仔,流安。
“你说明天要是头条爆出‘当红偶像深夜买醉、神情恍惚’,我是该帮你压下去,还是该趁机赚笔大的?”
江溪没理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一块地毯花纹,眼底的红血丝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江溪,我以前觉得你挺聪明的,现在看你是真的蠢。为了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至于吗?”
流安一屁股坐在江溪身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阴冷:“不就一个男人吗?江溪,你在这圈子里见过的男人还少?你煞费苦心地让人别去撞南墙,可你自己呢?你留着满脑门的血,还没撞够,还想继续往上凑?我说你就是个纯傻逼。”
江溪垂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听着流安的漫骂,指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低声呢喃:“他不一样的……流安,他真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就因为他以前跟你好过?”流安啧了一声,语气带了点狠劲:“江溪,你别傻了,人家玩玩而已,你还当真,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缓过劲来?你非要上赶着犯贱,是他先抛弃你的吧,你别说你忘了。”
江溪闻言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带着泣音,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记得他有多喜欢沈弱水,他记得那场让他嫉妒到丧失了求生欲的订婚典礼。
“……他不记得了。”江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掉进深渊的羽毛,他没头没尾的说出这句话,流安之前觉得他这个老友脑子坏了。
如今闻言也只是被噎了一下。他知道江溪倔,但不知道江溪能倔到这种自虐的地步。
他说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不懂什么系统,不懂什么重生,他说他未来会死,流安只觉得他胡言乱语,当艺人压力这么大,要不退圈得了,但江溪只是摇了摇头,他不懂也不尊重,他只看到自己的老友在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作成这样。
江溪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双膝之间,闷声说:“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只要他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记得我,也行。”
流安看着江溪微微发抖的肩膀,想骂的话终究是没骂出来。
他叹了口气,大手在江溪后脑勺上胡乱揉了一把,语气生硬,吐出的话却温柔至极:“算了,反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懂,但哥哥我会陪你。”
因为他们是一起从那座地狱中逃出来的人。
......
韩柏翳坐在宽大的行政办公桌后,刚处理完几封棘手的海外邮件,眉宇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倦意。深灰色的西装扣得严丝合缝,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温润,却又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让韩总监进来。”他按下内线。
不多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那力道之大,连敲门声都省了。
韩箐雯踩着凌厉的高跟鞋走进来,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眼底却明晃晃地写着“我很不爽”。
“韩总,您找我?”她把一叠厚厚的艺人签约意向名单“啪”地按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拨弄了一下精心打理的长发:“前几天您交代的,近期热度高、背景干净、业务过硬且合约即将到期的艺人名单,都在这儿了。”
韩柏翳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列的全是眼下炙手可热的新生代演员,戏路正、路人缘好、几乎零绯闻,每一个都符合万晟一向挑剔的标准。
他微微颔首,心里还算满意。
他这妹妹平时跟他虽然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在公事上确实没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