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半晌,才在这份署名为国子监祭酒陈平的奏章下,捏着鼻子下面写了个“滚”字,便没了下文。
又过了半刻钟,宋应从自己批阅的奏折中找到了陈平的那封,盯着它看了半晌。
“呵,”忽然,宋应嗤笑一声,“他姜泠算得上是忠良吗?不过陈平倒是护着自己的这个朋友,也不知姜泠在得知好友现在会因为自己被罢官是什么感觉。”
“想来应该不会在意吧,毕竟,所谓的好友算什么,他连挚友都能背叛。”
他自嘲地笑笑,实在不愿深想姜泠届时会作何反应。
宋应轻声呢喃,也不管自己刚刚才下达的禁足令了,转瞬间便起了去报复姜泠的意思,便从成堆的奏折间找出了为他鸣不平的那些,挑挑拣拣了一些,便令宫人带着这些奏折,施施然地准备去未央宫找姜泠。
他无比清楚,姜泠是一个君子,他被天下百姓交口称赞,可恰是如此,宋应才不能释怀过往的一切。
-
未央宫内,姜泠的行动被限制在床榻之上,那些宫人在陈全走后便重新将他锁上了,他极度厌恶这种一举一动都会发出声响的情形。
他的身上仍穿着那身雪青色襦裙,未央宫内侍奉的人是由宋应精心挑选的,仿佛都不会说话般沉默着,让无所事事又被禁锢束缚的姜泠难得的感受到了几分孤寂。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下,听觉是很敏感的,因而宫人们的一举一动都传入了姜泠的耳中,也算成为了他在这种情况下难得的慰藉。
不知从何时起,他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连宫人们纷纷离开房间都没有察觉到。
再次醒来时,姜泠便发现自己的身侧又坐了一个人,那人照旧穿着临别前的那身龙袍,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兴味,正睁着那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让他不自觉地感到了些许毛骨悚然。
“陛下不是要臣禁足?”
他轻咳了两声,颇有些虚弱,但语气中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强硬。
姜泠那冷淡又漠然的言语却并未如同往常般激怒满怀恨意的帝王,宋应只是笑笑,用右手随手一拉,便将姜泠从床上拉起来,铃铛的脆响声再次响彻宫殿。
姜泠原本放松的神经紧了紧,葱白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捏紧成拳,手掌上还未好全的血痂再次破裂,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痛苦延续。
宋应则不痛,他明显是极为满意自己的这一杰作的,原本因姜泠的举动与言语有些恼怒的帝王在刹那间舒展眉头,颇有些好心情地引用了陈全的回答来回应姜泠的问题:“不是你因为想念朕而苦闷?”
“啊?”几乎是一瞬间,姜泠发出了这声感叹,差点以为宋应神通广大到能听见自己内心的言语,竟对自己在他离去后的回忆而说的大差不差。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多心了,显然是陈全为了维护自己在宋应面前说了什么,让其以为自己在想他。
但宋应岂是这般容易被蒙骗的人?更何况在分别前,自己还扇了他一巴掌,他又怎会不怀疑自己思念的真实性?
不知是否是姜泠的错觉,在听到自己这声感叹后,宋应的脸好似黑沉了一瞬,上扬的唇角被不愉压下去了一瞬,连原本有些兴致盎然的语气也有些低沉。
宋应当然是故意的,他本想看姜泠在听到这些话时的反应,可当他真的听到这些话时,那些隐密的细针又开始扎入他的心脏,让他心中源源不断的怒火愈演愈烈。
那些隐秘的恨意开始浮现,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怨憎。但那怨憎转瞬即逝
“朕来,是为了给你看一个东西。”
在宋应说出这番话后,姜泠颇有些无奈,他垂下眸子,明白这显然是他的又一次羞辱,可是自己却无力抵抗。
但同时,他的心中也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仿佛只有这样,只有宋应源源不断的报复才能让他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那些痛苦的过往,那些良心的谴责,仿佛都能因为宋应的报复而渐渐地被淡忘。
姜泠敛去眸中的期待,换上了屈辱的神色。
他清楚,这样也许能让宋应,还有他自己稍微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