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好,顾首佩便把谈尽抱到院子里乘凉。院子很小,一口水井和两片小菜地,挤满了这个院子,便几乎再也没有落脚之地。
这一方小小的院子,也没有其他可以落座的地方。顾首佩便把他放在门口,让谈尽扶着门框,或是倚靠着门框,感受着阵阵穿堂风,望着这一方月色。
也只有此时。
白日里天热,顾首佩也时常不知所踪,只有晚上才归,但凡不阴天下雨,他就会把谈尽抱出来。两人有时会饮点酒,但基本上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只不过今日入夜后,顾首佩眼中皆是落寞。
他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自从上次有人来拍门之后,顾首佩便觉得此地不安全,心中也盘算着此事。
他现在的这个住处,离京城有半日的脚程,此处也没有良田,处处是荒地。这破屋不值钱,顾首佩也没有足够的银钱置办新住处,此处又在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又没有人家。除了杀人放火,他实在想不到会有何人要买这间破屋。
他先前在京城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哪怕盛凭赀不在京城,他在京城也是仇家遍地。
他不能离开京城,也不想离开京城,这一辈的血海深仇,总是要报的。
真是造孽,顾首佩又长叹了口气。
当初他变卖了老宅与祖田找到这个藏身之处,可如今看来也不是长久之计。
顾首佩洗干净了擦东西的粗布,望着这一间房顶满是烟熏火燎的厨房,眉间微蹙。最终还是定下心,天道不公,他贱命一条,既已决定要卷起千层浪,何须再拘泥于死活。
路总是不顺,只能靠自己来走。他今日要探探谈尽的口风,顾首佩早就知道他是锦衣卫总指挥使谈厚挚,这么久了,也是时候了。
此时夜色正浓,月光如丝绸般朦胧柔顺,微风徐徐。
走出厨房,便看到那人靠在门框上看月色,好不快意。顾首佩不打算绕弯子,准备开门见山,便先开口问道:“今日腿疼不疼?”
谈尽依旧仰望着月色,不咸不淡地回答道:“不疼也不痒。”
这时顾首佩已经坐到他旁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一直没问过你,当初是因何事让你受了这么重的刑罚?”
“嗯?”谈尽一时没反应过来,先出了声,而后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面色也越来越沉重。
见他欲言又止,顾首佩便静静地等待他述说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