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皇与虎王同时收敛了戾气,随即朝着万兽台的方向奔去。跑到风化骨冢的边缘时,狮皇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最强剑客,我的梅花鹿侍卫官,需要给你留下来吗?”
秦庚昕抬眼,就看见虎王也跟着停了脚步,正绷着一张虎脸,警惕地盯着狮皇的背影。那副模样透着股没褪干净的青涩莽撞,看得人有点好笑。
她心念一动,随口道:“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你们俩各有长处,能领着大伙过好日子的就当王,武力强的就做大将军。要是不想被困在林子里,想去外头看看,齐心协力想办法不好吗?”
狮皇和虎王都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一时没了声音。
秦庚昕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随口说的,终究是个外人,你们森林里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两头巨兽互看一眼,甩了甩尾巴,连同候在一旁、姿态优雅的梅花鹿一起,转身消失在了骨冢边缘。
风化骨冢里,便只剩下秦庚昕,和她面前那柄静静悬浮的长剑。
她用鞋尖在土路上划了两下,见土层松软,能留下清晰的痕迹,便抬手指向长剑,道:“我问你答,就写在地上。不许耍花招,听懂了吗?”
长剑上下跳了两下,像是在点头。
“是你把我从现实世界拉进来的?”
剑尖垂落,在土路上一笔一划写下:【你本就属于这片森林,小时候,我看着你长大的……】
“放屁。”秦庚昕嗤了一声,“我是人类,生在人类世界,长在人类世界,是某天突然被拽进来的。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再胡说八道,我就找个铁匠铺把你融了打菜刀。”
长剑一顿,又飞快写道:【我没胡说。你一直都在森林里,我闻到你身上好闻的气息,便选中了你,然后散出威慑,不许别的动物碰你……你说的人类世界,我没听说过。】
秦庚昕冷眼看着地上的字,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拿捏这柄有灵的剑。看来不当场给它点颜色看看,是问不出实话的。
没等她开口,剑尖又动了起来:【还有和你一样好闻的人类吗?都在人类世界吗?要是可以,我想把他们都拉进来让我闻闻……不过你别吃醋,我已经认你当主人了,最喜欢的肯定还是你!】
秦庚昕额角青筋直跳,低头满地找趁手的家伙,一眼瞥见小土坡上插着一截兽骨。她走过去一把拔出来,掂量着分量不轻、质地坚硬,抬手就准备往那胡说八道的剑身上敲。
剑尖猛地一颤,飞快在地上划:【你已经有我了,别碰别的武器!我会伤心的!呜呜呜……】
秦庚昕手里的兽骨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正敲在它写 “呜” 字的剑尖旁。长剑慌得往旁边躲了躲,又连忙写下:【你是我的主人,只要你一个念头,我就能自毁……你找不到比我更听话的武器了,求你扔了那丑骨头吧,呜呜呜……】
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秦庚昕动作一顿。她回想起来,之前自己让它回鞘便回鞘,让它御剑便御剑,好像……自己当真对它有绝对的掌控权?难道它说的,不全是假话?
再想起自己一踏进这副本,就被万兽尊称为“最强剑客”,仿佛是所有生灵默认的事实。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间里,她真的在这片森林里生活过?
秦庚昕手一松,兽骨重重掉在地上,她烦躁地抱住头。
真是……“它们”的世界从来没有半分规律可言,一个世界一套规则,根本摸不透。
“所以,在你的记忆里,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她哑着嗓子,又确认了一遍。
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是的,主人。】
秦庚昕无语地望向天空。她不想深究这片森林里是不是真有另一个“自己”,也不想琢磨自己进来后是不是和森林里的自己融为了一体。她只知道,“它们”世界的真相,好像从来都不是能靠追问弄明白的。
那她又该怎么躲开这一切呢?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身上的人味?”
长剑顿了顿,慢慢写下两个字:【幸福。】
这个答案,和当初海皇说的一模一样。可人味为什么会让它们觉得幸福?她追问了一句,可这一回,剑尖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显然也答不出所以然。
问来问去,终究是一无所获。
见秦庚昕不再发问,长剑又小心翼翼地往她手边凑。秦庚昕躲了两下没躲开,为了让它安分下来,终究还是伸手握住了剑柄。
她就这么站在风化骨冢里,感觉自己也要被风化了。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色忽然一阵扭曲晃动,等视线清晰时,她已经站在了熟悉的水泥管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