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走廊上的地毯厚实而柔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将异瞳那深蓝色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站在2608号房门前,异瞳的手指悬在电子锁的感应区上方,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核心代码在疯狂报警,红色的警告弹窗在视网膜上刷屏:
【警告:高危区域。建议立即撤退。】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异常,逻辑模块受损。】
“闭嘴。”
异瞳在心里冷冷地下达了指令,手指迅速在空气中划过几道残影。
复杂的算法如流水般注入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门锁系统。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叹息。绿色的指示灯亮起,锁舌弹开。
门开了。
异瞳屏住呼吸,推门而入,反手关上,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一丝海风都没放进来。
房间里并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边的落地灯亮着,暖橘色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昏暗的静谧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那是顾延州惯用的须后水味道,混着一丝尚未散去的红酒醇香,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房间很大,也很静。
静得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还有……某人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异瞳背靠着门板,心脏——或者说那个核心能量泵,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频率疯狂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那种惯常的、高高在上的冷漠来武装自己。
“真脏。”
他在黑暗中低声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嫌弃,“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和荷尔蒙过剩的地方,也就只有他这种低级生物才会觉得是天堂。”
“明明是一个要陪别人睡觉的烂人,居然还把房间温度调得这么高……热死了。”
异瞳一边骂着,一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像是有某种磁力牵引一般,往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扫去。
床上没有人。
难道还没回来?
异瞳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股名为“失望”的情绪反而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垂下眼帘,正准备转身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或者干脆去窗户边吹吹冷气——
突然。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阴影里爆发出来。
还没等异瞳的大脑处理完这个信号,一只大手就已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向上,将他的双手死死地按在了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
异瞳整个人被压在了门上。
紧接着,一条长腿强势地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坚硬的膝盖毫不留情地顶在了他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位。
那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也是一个绝对危险的距离。
异瞳猛地抬头,那一瞬间,他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眸子里。
顾延州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他穿着那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黑色丝绸睡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紧实的肌肉线条。
那张英俊得令人侧目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只有一种蓄谋已久的、猎人终于捕获猎物的疯狂与满足。
“抓到你了。”
顾延州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大提琴最底端的琴弦在震动,带着十年孤寂磨砺出的粗糙颗粒感。
异瞳想要挣扎,想要用黑客技术控制家里的智能家居来电击这个疯子,但在顾延州那双异色瞳孔的注视下,他的身体竟然可耻地……僵硬了。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代码被唤醒后的宕机。
“放开……”
异瞳刚想骂人,刚想用那些尖酸刻薄的词汇来刺穿这层暧昧的薄膜,顾延州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个吻落了下来。
不带任何前戏,没有任何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狠厉。
温热的嘴唇重重地压在异瞳冰凉的唇瓣上,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每一丝津液和氧气。
那是十年思念积攒而成的风暴。
是绝望,是愤怒,是爱意,也是恨意。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吻里炸开,烧得异瞳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双手被十指相扣地按在头顶,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深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顾延州才微微松开他,但依然贴着他的嘴唇,鼻尖抵着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得惊人。
“妈的。”
顾延州喘着粗气,那双总是戴着银链伪装斯文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死死地盯着异瞳那双迷离的异色瞳孔,声音里带着一种哭腔般的笑意。
“老子不用点计,还真引不出来你呢,异瞳。”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异瞳的手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这两只手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说好了嫌弃脏,说好了不爱看……”
顾延州低下头,吻落在异瞳的颈侧,在那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湿热而刺痛的红印。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嗯?”
异瞳被吻得浑身发软,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此刻泛着诱人的潮红,连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听到顾延州的话,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神志稍微回拢了一些。
他抬起腿,试图用膝盖顶开顾延州的钳制,却反而被对方压得更紧。
“谁……谁是为了你来的。”
异瞳咬着牙,声音虽然颤抖,却依旧倔强,“我是来看笑话的。”
“来看你是怎么对着那个赝品……出洋相的。”
“是吗?”
顾延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
他突然松开了异瞳的一只手,却不是为了放过他,而是迅速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啪嗒。”
那个东西被拍在了异瞳的耳边,按在了门板上。
异瞳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微型监控器。
连接着……隔壁房间,也就是阿洛今晚原本应该要住的那个房间的实时画面。
监控屏幕亮着,画面清晰无比。
床上,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阿洛。
甚至连阿洛的行李都不在。
“这就是你要看的笑话?”
顾延州凑到异瞳耳边,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个赝品,在我让他去洗澡的时候,我就让人把他送下船了。”
“毕竟……”
顾延州的手指顺着异瞳的脸颊滑落,停在的那个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上,轻轻按压着。
“这种脏东西,我也嫌碍眼。”
“我也只是为了……钓鱼。”
“鱼饵既然没用,自然就要扔掉。”
异瞳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监控画面,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阿洛……被送走了?
那也就是说,这房间里,现在只有他和顾延州?
只有这两个疯子。
“你……”
异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嘲讽和攻击性的语言,此刻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一种名为“羞耻”的情绪,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他是因为以为阿洛在,为了破坏那个“交易”,为了看顾延州的笑话才来的。
结果……
这根本就是顾延州给他挖的一个坑。
一个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充满了恶意的、却又……该死的甜蜜的陷阱。
“怎么?失望了?”
顾延州看着异瞳那副震惊又懊恼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低下头,在那双异色的瞳孔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没人在场。”
“没有观众。”
“没有交易。”
顾延州抓着异瞳的手,缓缓下移,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让他感受那颗心脏正在怎样疯狂地跳动着。
“只有我们。”
“异瞳,这十年……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破碎感。
“所以今晚……你别想再跑。”
“就算是锁链断了,我也要把你重新锁起来。”
“锁在我身边。”
异瞳感受着掌心下那剧烈的心跳,那股滚烫的温度顺着掌纹一路烧到了他的核心代码里。
系统的警告窗口早就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疯狂闪烁的粉色弹窗和红色的警报:
【检测到高危情感源入侵!】
【防火墙已崩溃!】
【警告:宿主即将沦陷!】
“呵……”
异瞳突然笑了一声。
他抬起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看着顾延州那副小心翼翼又疯狂至极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锁我?”
异瞳猛地伸出手,勾住了顾延州的脖子,借力向上,一口咬在了顾延州的脖颈侧边的大动脉上。
牙齿刺破皮肤,带着一丝血腥味。
“顾延州。”
他在顾延州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你想锁住一串……可能会随时自我毁灭的数据吗?”
“那可是……会死机的哦。”
顾延州痛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推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将异瞳扣进怀里,任由那痛楚让他更加清醒,更加亢奋。
“那就死机。”
顾延州抱起异瞳,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大床。
“要是死机了,我就把你修好。”
“修到你只能记住我为止。”
“修到……你的每一个代码,每一行逻辑,都刻着我的名字为止。”
身体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褥里,顾延州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来,遮住了所有的光线,也遮住了异瞳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
顾延州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丝绸睡袍的带子被他随手扯断,那片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布料像是一张黑色的网,瞬间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将两人封闭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黑暗世界里。
异瞳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深海。
顾延州滚烫的体温紧贴着他的皮肤,那种强烈的温差让异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的身体在抗拒这种侵略式的亲密,核心代码疯狂地发送着“防御”指令,让他的肌肉紧绷,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顾延州……你太重了……”
异瞳偏过头,试图逃避那落在他锁骨上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颤抖,“数据过载了……滚开!”
“过载?”
顾延州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一直传到异瞳的心脏里,引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共振。
“那就过载。”
顾延州毫不理会异瞳的推拒,强硬地扣住他的腰肢,将他更深地按进柔软的床垫里。他的大手顺着异瞳脊背那漂亮的蝴蝶骨游走,指腹带着薄茧,所过之处点燃了一簇簇看不见的火苗。
“反正……今晚我就让你死机。”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积压了十年的狠劲儿,不像是亲吻,更像是一种通过占有来确认存在的掠夺。
异瞳被吻得喘不过气,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他在黑暗中那双异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原本冷白的眼尾泛着动情的绯红,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困在网里的蝴蝶,美丽,破碎,却又鲜活。
就在这时,顾延州的手探向了他的腰侧。
那里有一道疤。
那是当年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也是异瞳这个“新身体”上,唯一不属于完美数据的“瑕疵”。
顾延州的手指停住了。
原本狂风暴雨般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他低下头,在那道凸起的、狰狞的疤痕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不似刚才的凶狠,这个吻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疼吗?”
顾延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哽咽。
异瞳原本还在挣扎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个吻太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