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下三日的春雨,终于在清晨彻底停歇。
一场细雨,把整座古镇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泛着温润的柔光,踩上去微凉湿润;幽深巷弄的墙角,青苔吸饱了水汽,绿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绒绒的碧毯;空气里没有半分污浊,全是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温润,还有雨后独有的清新,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清爽通透。
温知砚的伤势,也在这几日的静养与谢清辞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好转。灵脉的钝痛减轻了许多,脸色也不再苍白如纸,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吃过清淡的早饭,两人便坐在庭院里晒太阳。
温知砚靠在竹制躺椅上,身上搭着一条柔软的薄毯,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只剩慵懒温和。谢清辞坐在她身旁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本老旧的书册,微微垂着头,轻声慢语地读给她听。
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裹着春日的微风。
谢清辞的长发被风轻轻拂起,发丝掠过肩头,软绵温顺。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安静又温柔,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美好画卷。
温知砚没有听进书里的字句。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人身上,一眨不眨。
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是藏不住的爱意,是历经生死后,失而复得的珍惜。只要这样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平安安稳,眉眼温柔,便觉得世间所有艰险,都不值一提。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可这份安稳,却在刹那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热打破。
谢清辞脖颈间,一直安静佩戴的锁灵古玉,忽然微微发烫。
起初只是一丝暖意,转瞬便变得灼热,像是一小团火,贴在肌肤上,与此同时,古玉缓缓透出一层极淡的莹白微光,不耀眼,却清晰无比,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谢清辞读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抬手,握住胸前的古玉,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满是疑惑。
温知砚瞬间察觉异样,立刻从躺椅上坐直身体,原本慵懒的神色荡然无存,满眼都是紧张与担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急切:“怎么了清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身体不舒服。”谢清辞摇摇头,抬手把古玉托在掌心,眼底满是诧异,“是古玉,它突然变得很烫,还自己发光了。”
温知砚立刻伸手,指尖轻轻覆在古玉之上。
刹那间,一股纯正柔和的至阳之气,从玉身传来,带着极强的净化之力;而在这阳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阴冷刺骨的气息——阴邪诡谲,浑浊不堪,是她这辈子都不会记错的气息。
墨玄的气息。
温知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冽凝重。
“是墨玄。”她语气低沉,带着寒意,“他的残魂,就在这座古镇里,离我们很近。”
谢清辞的心,猛地一紧。
握着古玉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知道墨玄未死,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没有逃离,就藏在她们身边,虎视眈眈。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谢清辞抬眼,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畏惧,只想彻底根除隐患,护她周全。
“别急。”温知砚立刻按住她的手,稳住她的情绪,指尖用力,却尽量放轻语气,“古玉的反应很微弱,说明他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路程,且气息飘忽不定,虚浮无力,证明他伤势极重,修为尚未恢复,不敢轻易靠近我们。”
“但这也说明,他根本没有离开古镇,一直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谢清辞缓缓点头,掌心的古玉依旧带着温热,像是在不停警示。她握紧古玉,心头疑惑丛生:“好端端的,古玉为什么会突然有反应?他是不是在做什么?”
温知砚沉吟片刻,眸光微冷:“要么,是他在寻找阴煞之地,吸收浊气修复修为;要么,是他在找寻某样东西,一件对他极为重要的东西。”
“找东西?”谢清辞满眼不解,“他身受重伤,潜伏在古镇,还在找什么?”
“不清楚。”温知砚摇头,语气凝重,“墨玄活了数百年,心思阴狠狡诈,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但古玉不会出错,他就在附近,我们正好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他的下落。”
她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玄门护卫下达密令:全员加强古镇戒备,全方位排查所有阴气汇聚之地、废弃老宅、深山密林,一旦发现异常踪迹,立刻传回消息,切勿擅自行动。
指令刚发出,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还有一道苍老、低沉,却带着几分郑重的声音。
“请问谢小先生、温先生,在家吗?”
声音陌生,从未听过,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不像是普通乡民。
谢清辞与温知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疑惑。温知砚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谢清辞起身,缓步走到院门前,轻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老者。
老人年纪极大,头发胡须全都白如霜雪,却梳得整齐利落,身着一身素色青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木质拐杖,身姿依旧挺拔。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皱纹,眼神却清明锐利,透着历经沧桑的沉稳与庄重,周身气质不凡,一看便是极有分量的人。
“请问您是?”谢清辞轻声开口,满眼疑惑。
老者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不失气度:“老夫是本镇周氏族长,听闻两位先生在此,特来拜访,有要事相告。”
古镇老族长?
谢清辞心头一怔,连忙侧身让路,语气恭敬:“周族长快请进,屋里坐。”
老者点头致意,缓步走进庭院。目光落在温知砚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关切:“温先生,当日煞雾一战,你为护古镇生灵,身受重伤,老夫一直挂念,今日看来,伤势总算有所好转。”
温知砚起身拱手,神色郑重:“劳族长挂心,已无大碍。不知族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老者没有绕弯子,走进屋内,落座之后,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墨玄。”
话音落下,谢清辞与温知砚同时一怔,对视一眼,满眼震惊。
她们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墨玄的名字,这位古镇族长,为何会知晓此事?
“族长认得墨玄?”温知砚沉声问道,周身气息紧绷。
周族长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沉痛与久远的忌惮:“何止是认得。我们这座古镇,与他之间,有着一段尘封数百年、不敢对外人言说的血海渊源。”
“这段往事,是古镇的禁忌,是刻在我们每一代族人骨血里的伤痛。若不是两位舍命相救,保全了全镇百姓,老夫就算身死,也绝不会将这段秘闻,告知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