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归途,风暖云轻。
温知砚抱着谢清辞,踏空而行,不再是奔赴险境的急促仓皇,反倒慢得近乎悠闲。完整归位的锁灵镇运玉,早已融入两人血脉深处,至阳灵气与守脉咒力不分彼此,周身萦绕着温润柔光,连掠过耳畔的风,都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软糯湿气。
谢清辞安安稳稳窝在温知砚怀里,指尖轻轻勾着她的衣领,仰头看她线条利落的下颌。眼前这人,方才在南疆幽谷里还一身凛冽杀气,守脉咒力横推万蛊,眼神冷得能冻裂邪祟;此刻却周身绵软,连抱着她的力道都轻得怕碰碎她,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在看什么?”温知砚垂眸,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又宠溺,“还没看够?”
“看不够。”谢清辞乖乖点头,伸手环住她的脖颈,把脸埋进她颈窝,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混着守脉咒力清冽气息的冷香,“以后再也不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对不对?”
“对。”温知砚收紧手臂,落地时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稳稳站在古镇老宅的木门院前,“再也不去了。往后只有古镇、阳光、你的直播,和我。”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角的葡萄架依旧枝繁叶茂,石桌上还摆着她们临行前没收拾的茶盏,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得一地碎金。不过数月别离,这里却半点没有荒芜冷清,反倒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暖意——是温知砚临行前托付清玄道长,特意托邻里照看,连窗台上的盆栽,都长得郁郁葱葱。
谢清辞挣脱温知砚的怀抱,快步跑到葡萄架下,转了一圈,眉眼弯成月牙,梨涡浅浅:“还是家里最舒服。”
温知砚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她从不在乎什么玄门功绩,不在乎什么万世安稳,她只在乎怀里这人平安喜乐,只在乎能日日守着她,看她笑,听她说话,护她一世无忧。
使命已毕,凶煞尽除,她们终于可以回归最初的安稳。
谢清辞一回到老宅,最先惦记的,就是她停更许久的直播。
当初为了奔赴极北、南疆,她仓促停播,只发了一句“外出处理要事,归期未定”,直播间里的粉丝却从没有离开,每日都有人在评论区留言问候,有人盼她平安,有人等着她回来解疑答惑,还有人天天打卡,守着空荡荡的直播间等她开播。
她坐在临窗的木桌前,打开许久未用的直播设备,调试镜头、补光灯、符纸朱砂,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温知砚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替她整理发丝,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又端来刚温好的蜜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要开播啦。”谢清辞抬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雀跃,“你要一起入镜吗?”
温知砚指尖一顿,平日里在商界、玄门都从容不迫的女人,此刻竟难得有一丝局促。她不习惯面对镜头,更不习惯被万千人注视,可看着谢清辞满眼期待的模样,她终究还是软了心,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坐你旁边,不说话。”
只陪着你,就好。
下午三点,谢清辞正式复播。
直播间刚开启,不过三秒,在线人数直接冲破百万,弹幕瞬间刷屏,快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清辞小先生终于回来了!!】
【我天天蹲守,终于等到你!!】
【小先生平安就好!!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啊,担心死我们了!】
【旁边那个姐姐是谁?!好美!气场好强!!】
【救命!这姐姐看着好宠小先生!眼神全程黏在小先生身上!】
谢清辞看着满屏的关心,心头一暖,声音依旧清柔软和,隔着屏幕都能让人静下心来:“让大家久等了,前段时间外出处理了一些玄门琐事,现在已经平安回来啦,以后都会正常直播,不会再突然停播了。”
她顿了顿,侧身牵住温知砚的手,把她拉到镜头前一点点,眉眼温柔,没有半分遮掩:“这位是温知砚,我的……家人,一直陪在我身边。”
“家人”两个字,她说得轻,却藏着满心的爱意与笃定。
她们不必向世人宣告情爱,可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温知砚是她最亲近、最不可或缺的人。
温知砚配合地对着镜头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表情,眼神却依旧落在谢清辞身上,满是宠溺,没有分给镜头半分。
弹幕瞬间炸开,满屏都是磕到了的尖叫,却没有半点违和,只觉得两人站在一起,天生就该如此般配。
谢清辞没有过多闲聊,很快回归直播正题,依旧是看运势、解风水、答疑惑、赠平安符,依旧是素净衣衫,语气温柔,可只有温知砚知道,历经生死与传承,她眼底多了沉稳与坚定,至阳灵气也愈发醇厚圆满。
直播过半,一条加急的私信,突然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个ID叫“林小满”的女孩,消息连发了十几条,字里行间全是惶恐与绝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崩溃。
【小先生!求你救救我!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我租的老房子不干净!每天晚上都有女人哭的声音,还有指甲抓墙壁的声音!】
【我挂了八卦镜、请了护身符,全都没用!镜子半夜自己碎了,符纸也成了灰!】
【我现在不敢睡觉,不敢关灯,一到夜里就浑身发冷,好像有人趴在我床边看着我!】
【小先生,我是不是撞鬼了?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谢清辞眉心微蹙,指尖悄然凝起一丝至阳灵气,顺着网线气息探去。
一丝极淡、却极怨的阴气,顺着私信传递而来,不是凶煞,也不是厉鬼,而是含冤而死、滞留人间的地缚灵,执念极深,怨气极重,被困在那间老宅里,不得轮回,才会惊扰生人。
直播间的粉丝也看到了这条私信截图,弹幕瞬间从温馨变成紧张。
【天啊!听着好吓人!这是真的撞邪了吧?】
【老房子最容易藏这种东西了,太可怕了!】
【小先生快帮帮她!这女孩看着真的要崩溃了!】
谢清辞没有犹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别害怕,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今晚过去。只是含冤地缚灵,没有害人的意思,只是执念不散,我帮它化解执念,送它轮回,你就安全了。”
林小满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直接发来了详细地址,就在古镇隔壁的市区老城区,距离并不算远。
谢清辞关掉私信,对着镜头轻声道:“今晚临时加一场线下捉鬼解煞直播,带大家亲眼看看玄门化解怨气的全过程,心存正道,不必畏惧阴邪。”
此话一出,直播间在线人数再次暴涨,直接冲破三百万,无数人蹲守着,等着晚上的线下直播。
温知砚一直安静坐在她身边,从始至终,没有打断过半句。直到谢清辞关闭直播,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我陪你一起去。”
不是询问,是笃定。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会让谢清辞独自面对任何阴邪。
谢清辞抬头笑,反手紧扣她的指尖:“好,我们一起去。”
她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她,有温知砚在,哪怕是阴邪之地,她也满心安稳。
傍晚时分,两人简单收拾行装。谢清辞带上朱砂、黄符、镇魂铃、柳木剑,还有已经融入血脉、却能随时显形的锁灵古玉气息;温知砚则替她披上外套,细心地把所有东西装在包里,全程护在她身边。
驱车抵达市区老城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片区域是几十年前的老楼,墙皮斑驳,楼道昏暗,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一踏入这片区域,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冷,与外界的温暖截然不同。
林小满早就守在小区门口,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看到谢清辞和温知砚,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哽咽:“小先生,你终于来了!我真的快吓死了!”
谢清辞轻声安抚:“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先带我们去你住的房子。”
林小满连连点头,带着两人往楼道里走。
越往上走,阴气越重,楼道里的风都是凉的,吹在身上,让人汗毛直立。温知砚不动声色地把谢清辞护在身后,守脉咒力悄然铺开,隔绝所有阴冷怨气,不让半点邪祟之气靠近她。
林小满租的房子,在顶楼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杂物,昏暗压抑。
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阴冷怨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明明门窗紧闭,却有一股阴风在房间里来回打转,隐约能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啜泣声,细弱、悲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里!”林小满吓得躲在谢清辞身后,浑身发抖,“每天晚上十点之后,哭声就会变大,还有抓墙壁的声音,真的太吓人了!”
谢清辞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至阳金光,照亮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狭小老旧的一居室,墙皮脱落,家具陈旧,客厅的墙壁上,有一道道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抓痕,一看就不是人为留下的。而在卧室的床头,站着一道模糊的白衣女子虚影,长发遮面,浑身萦绕着黑气,怨气冲天,却始终没有踏出卧室半步——
果然是地缚灵,被困在这间卧室里,无法离开。
它没有扑上来伤人,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哭,哭声里全是委屈、怨恨与不甘。
谢清辞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她见过上古冰煞,斗过万蛊邪灵,区区含冤地缚灵,对她而言,不过是抬手便可化解的存在。
她转头看向温知砚,眼神温柔:“我开始了。”
温知砚点头,守在门口,封住所有退路,声音低沉:“我守着你。”
直播间早已重新开启,镜头对准房间内部,数百万观众,隔着屏幕,亲眼目睹了这场玄门解煞的全过程。
弹幕没有一条刷屏嬉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画面中的一切。
而画面里,那个素衣柔软的姑娘,站在阴邪怨气之中,周身金光温润,身边站着气场强大的女人,满眼都是护佑。
没有恐惧,只有并肩而立的安稳。
老旧卧室里,阴风阵阵,泣声幽幽。
白衣地缚灵始终僵立在床头,长发垂落,遮住整张脸庞,单薄的身影飘忽不定,周身怨气凝结成黑雾,却始终只是哭泣,不曾有半分伤人的举动。
谢清辞缓步走进卧室,脚步轻缓,没有释放出半分凌厉的灵气,生怕惊扰了这缕执念深重的怨魂。
她站在距离怨魂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声音清柔软和,带着至阳灵气独有的安抚之力,缓缓散开:“我知道你含冤而死,滞留人间,不得轮回。我不是来收你,也不是来伤你,只是来听你心中执念,化解你的怨气,送你入轮回,不再受这流离之苦。”
怨魂的哭声,微微一顿。
漂浮不定的身影,也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躁动。
它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姑娘身上没有半分敌意,只有纯粹的暖意与善意,不像之前那些请来的道士,一进门就挥剑画符,满是杀伐之气。
谢清辞见它不再抗拒,继续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如同安抚孩童:“你若是信我,便放下执念,告诉我,你为何而死,又为何滞留在此?说出来,怨气才能散,你才能早日投胎,重新做人。”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怨魂细微的啜泣声。
许久,那缕白衣怨魂,终于缓缓抬起头,拨开了遮面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