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淮清俊的面容,对上宋愈白此时有些扭曲的轮廓,宋愈白冷声威胁:“叶清淮,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叶清淮垂下头,脸色青白,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手术室门打开,宋愈白最先上前:“情况怎么样?”
护士递上手里带血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不能穿了,麻烦你们帮她找一件衣服换上。”
叶清淮眼眶收紧,先一步接过了那件衣服,宋愈白看着衣服上那大片刺眼的红,心下忐忑。
护士似乎看出门外的气氛诡异,踌躇着开口:“病人全身有许多玻璃碎片要处理,因为失血过多现在正在输血,不过还好没有大的伤口,也没有伤到脑子,等消炎后就可以出来了。”
宋愈白听得心惊,揪着叶清淮的领吼道:“叶清淮,你到底做了什么?”
赶来的孟迟一把将他扯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叶清淮心里闪过担忧,懊悔各种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愧疚占了上风,他握着那件带血的衣服在手术室门前,眼睛里的光彻底暗下去,脸色惨白。
角落里,孟迟不动声色给温煦披了一件衣服:“别担心。”
感受着熟悉的体温,温煦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在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与他争执,点了点头。
一天一夜,宋相思才转到普通病房,叶清淮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态度强硬,宋愈白没告知宋父,还要赶回去粉饰太平,只好离开。
走廊这头,孟迟拉住温煦,不容拒绝的一句:“我送你回家。”
温煦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呛他:“能不能收收你这双多情的眼睛,是想搞婚外恋吗?就算是,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
孟迟第一次见她炸毛的模样,打量她许久,接着不由分说将人拉进电梯,“我先送你回家。”
走廊另一头的病房里。
叶清淮一动不动的立在窗前,病床上,宋相思细长的手臂插着白管,呼吸浅浅,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脸,意外的温顺,叶清淮没开灯,整个人隐在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泛起蒙蒙的光亮,叶清淮将轮椅推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系在女孩的手腕上,一开口,便哑了声:“你说的,它很灵验。”
那抹平安符的红色鲜艳夺目,衬得女孩那张脸毫无血色,没来由的,叶清淮脑子里浮现起那一幕。
寺庙佛前,廊桥瓦下,阵阵诵经声,女孩提着裙边跨石坎,笑意盈盈,头发丝都在发光,明媚的一双眼睛,隔着柳树与他对视,爱意要将他淹没,他不敢看,亦不敢承认,他早就动了心。
不知道就这么守了多久,他眼下已经一片乌青,胡茬长了几寸覆在清俊的脸上,周叔劝他好几次,他都一声不吭。
次日下午,病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眼,看清他的脸开口第一句却是哑声调侃:“叶清淮,你怎么这么狼狈。”叶清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不修边幅,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
望着那张憔悴的脸,他静静陈述事实:“你不是说过,我很帅。”
喊来医生确认她无事以后,他才敢给她喂一些清淡的吃食,矜贵的叶公子带着笨拙,一举一动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她,看穿他举手投足之间里藏着的愧疚,宋相思忍着疼痛勾起一个笑容,安慰他:“叶清淮,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叶清淮看出她强忍的神色,眼眸沉了沉,一直没说的那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那双如墨的眼睛里,柔情似水,问她“疼不疼?”
宋相思伸手戳他的脸,指腹往上扬了扬,在他脸上勾出笑容,这才满意的回他一句:“我不疼,你别担心。”
她想了想,馊主意就到了嘴边:“那什么,你要是还觉得愧疚的话,给我咬一口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了。”
叶清淮默着脸,一刻也不犹豫就将手递到她嘴边。
宋相思受宠若惊,叶清淮看出女孩眼底的喜悦,他只觉得此刻那抹笑,比清风,比烈酒,都还要醉人,他嘴角也跟着上扬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叶清淮都在医院照顾她,除了回过趟家梳洗一番,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直到跟医生再三确认,她已经可以出院,才通知宋愈白来接人,回到病房里还是忍不住叮嘱她一番,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只觉手上一阵冰凉传来。
宋相思拉住他的手腕,将系在自己手腕的东西重新放进他口袋里,眼神眷恋,语气却闷闷的:“别再离身了。”
他点了点头,又听她接着道:“叶清淮,你是不是不会再来看我了?”
心思被她看穿,叶清淮变了神色,背影被拖得很长,闭了闭眼,还是不愿意骗她:“宋相思,以后别再靠近我了。”
宋相思脸色徒然变得煞白,眉眼都皱成一团,瘪了瘪嘴,语速快了些:“叶清淮,我知道你生病了,但你能不能……”
“别推开我。”
“全是命。”叶清淮眼神落在自己的腿上,一句话轻得似风。
宋相思执拗不减,一双盛满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叶清淮,我不信命。”抿了抿唇,泪全往他心中落了。
不用想,叶清淮就能猜到事情始末,这段时间她一直赖在叶家,其实都是为了监督自己吃药,而告诉她自己病情的人,除了周叔,不会有旁人。
想到女孩倒在血泊中的那张脸,他狠了狠心,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冷着脸道:“宋相思,你这一身伤都是拜我所赐,还不够痛吗?如果我永远无法对你恶语相向,那么请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吧。”
不然我怕,怕有一天,将你也带下深渊。
宋相思不罢,双眸蓄满眼泪,又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子,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声音大了些,字句铿锵:“叶清淮,生病了总会好的,我陪着你,就算一辈子都好不了,那又怎样,大不了……”
“我们同生共死。”
他心下震动,想着小姑娘说话一点都不避谶,那样重的一句话,像咒语一般落在他心头,恐怕百年千年都无法移除,叶清淮只觉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悲痛中夹杂不舍,望向她良久后,带着哭腔还语气铮铮:“够了,宋相思,真的够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心如磐石,我也会有……
你那些心痛到不可自拔,还一遍遍的告诫自己要忘掉的瞬间,我也会有。
他语气里再无转圜之意,拉住他的力量渐渐松开,他下意识抚平袖口那道清晰的褶皱,似是还残留着女孩灼人的温度,下一刻,他背影毅然,将那清瘦又倔强的女孩留在身后,没敢回头再看上一眼。
病房里的闹剧结束,宋愈白到的时候,只见女孩孤影绰绰,眼角鼻头都红得不成样子,却还异常平静的一张脸,他心下酸涩,克制着将人虚虚揽在怀里,出言安慰:“糯糯,没事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个人其实也没那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