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那头,宋愈白远远的看着她,那向来温柔的神色此刻却是紧绷着的,眸色深了几分。
他抬了抬脚,正要过去替她解围,人群中却听到男子的一声轻笑。众人转头看去,叶清淮坐着轮椅,逆光而来,见到故事的主角,两边自然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宋相思愣在原地,生怕他是来维护他未婚妻的,脑海里预想的场景却没出现,男子将轮椅停在沈莞面前,表情似笑非笑,有些渗人:“我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
沈莞被他的气场震到,往沈汐身后缩了缩,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叶清淮转头看向宋相思,表情闪过一瞬复杂,语气却柔了几分:“不知道宋小姐能否推我出去?”
也算是为她解了围,不用再承受那些打量的目光,她推着叶清淮出了大厅。
地下停车场里,只剩下两人,叶清淮整个人都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宋相思正想打破这份尴尬,轮椅上的人开口:“你不必这般为我出头,我根本不在意,这么多年,我可以坦然接受任何的诋毁和嘲讽,我可以……”
“你不可以”
女孩清清冷冷的声线打断了他的话,为了看清他的脸,蹲在他面前与他对视,神情倔强,声音一句更比一句坚定。
“不可以,叶清淮,你不可以,你那样好的人,不可以忍气吞声的接受别人的谩骂和诋毁,不可以在他人嘲讽你的时候还面带笑意,不可以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通通承认,你就应该像当年那样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向所有人证明,你还是那个天之骄子,你明明那么好,他们都看不到,不是吗?”
叶清淮眸光一暗,似有水光流转,说起从前,他盯着轮椅冷笑:“宋相思,你看啊,我已经不是你口中那个天之骄子了。”
宋相思看他鼻头微红,微微蹙眉的模样,动作小心翼翼地为他理了理被风吹皱的碎发,用那么认真又虔诚的语气盯着他的眼睛道:“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
男子看着眼前人那笑意盈盈的眼睛,一时间,他的世界风雨大作,最后却只是低了头,低沉中带着破碎的声音被递到她耳边:“别这样觉得,会失望。”
宴会后,宋霆一时半会没空教训宋相思刚才的冲动,她跑到阁楼上,看窗外繁星璀璨,映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她沉浸其中,竟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宋愈白看向她的眼睛里透出光来,默默陪她看着这一片星空。等她发现自己存在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相思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宋愈白也没责怪她今晚的事做得冲动,只是在夜色寂静之时,他微微侧头,望向女孩装满另一片星空的眼睛,期待又不安的语气:“如果今晚的人是我,你也会站在我面前,为我出头吗?”
宋相思怔住,却插科打诨的回了句:“哥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时候,你根本不会有的。”
他听到这里,知道问不出答案,摇头苦笑,站起身准备离开,女孩却在他身后开了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的,我也会站在你面前,为你尽我所能,一步也不会退让。”
他满意了,至少在她看向别人的时候,给了自己和那个人同等的袒护和在意,够了。
第二天,宋相思在学校门口碰见了叶清淮,旁边站着的女人有些眼熟,凑近了些,她才看清那张温婉清秀的脸,是沈汐。
男子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等到沈汐上了车就关上车门,驱车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她却在原地呆了三十分钟。
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她追到了叶家。叶清淮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门口她可怜兮兮的一张脸,他还是软了几分:“进去吧。”
宋相思接过他递来的热水,微微抿了几口,犹豫着开口:“你和沈家,会联姻吗?”
叶清淮反倒笑起来:“现在我要和谁联姻,需要跟你报备吗?”语气呛人。
宋相思神色愠怒,叶清淮却仿若未见,露出一个足够惊艳她的笑容,抢先开口:“宋相思,失落吗?”
宋相思不明所以:“什么?”
“要怎么让他喜欢上我呢?儿时情谊不足以打动他,那当着众人的一句句袒护,说着不计后果永远偏向他的誓言,总该让他动心了吧?以为自己比全世界的女孩都伟大,希望我从此爱上你,对你死心塌地,跟宋家联姻,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宋相思,你同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叶清淮脸上的表情让她如遭雷击,热水传来的温度,都挡不住凉意席卷全身,她呐呐的开口:“叶清淮,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如果是,为什么那天会送我回家,还对我那么特别?”
他好像听到什么笑话,眯了眯眼:“原来在你眼里,那算是特别啊?换了别人,我照样会如此。”
女孩不死心的追问:“当真一丝一毫都没有吗?”
那双清亮的眼睛浮现失落,严肃的语气让男子眼神失焦,只几秒,又恢复嘲弄的神情,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女孩倔强的眼睛泪光闪烁,几度要落下泪来,当下的无数个念头里,有一句话清晰地跳出来。
她一定是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自己对他总有几分特别,儿时情谊也不曾让他的一颗心,偏向自己半分。
她快要被面前男子气得晕倒,故作镇定站起来想要离开,倏地,眼皮一阖,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却没有迎来意想之中砸到地板的疼痛,叶清淮的身体比反应更快,一瞬间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她就这样落入一个满是药草香的怀里。
“相思……宋相思……”她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