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百官中央,沈钰的身后跟着两个捧着一摞摞账本的太监,他俯首作揖:“微臣参见皇上,皇上,贪腐案已经告破,臣特来向皇上禀告,微臣唐突,请皇上恕罪。”
“无妨,查出来就好,那你说说这贪污之人是谁?”
“贪污之人是南大人的儿子南瑞昌。”
南苍行:“你血口喷人!没有证据就辱没我儿,请皇上做主!”
沈钰没有看南苍行:“皇上,若臣这一面之词不可信,那臣身后这账本总是可信的。”
孟璟萧对张德成说:“呈上来。”
账本在桌上摞成小山,孟璟萧翻阅后勃然大怒,把那本最关键的南家账本扔在南苍行面前:“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贪污三万两白银,朕拨款就拨了五万两!”
南苍行哆嗦跪下:“请皇上恕罪!是臣教子无方!”
孟璟萧这一刻恨不得撕了南家,可是现实不允许如此冲动的行动,要不是南苍行的姐姐早逝,萧玉姝就当不了继后,自己的皇位也不再十拿九稳。
“南瑞昌贪墨河工银两,罪证确凿。姑念先皇后旧恩,免其死罪。革去一应官职,尽数追还赃银,遣回京城原籍闲居,日后可视情起复。南氏族人,概不追究。”
“臣谢皇上恩典。”
这个决定在沈钰意料之外,可细想也情有可原。
孟璟萧看向沈钰:“沈卿赴扬州查案,秉公持正,勘破贪弊,劳苦功高。今擢为正五品监察御史,授巡按之权,许密折直奏,即刻回京履职。”
沈钰知道,孟璟萧不禁在给他实权,还想用他制衡世家,这盘棋,他入局了,可他不想做棋子,他想做执棋人。
“臣谢皇上恩典。”
沈钰得罪了南家,又有了实权,往后一切便如暗流奔涌,再无半分安宁。
退朝之后,殿外百官神色各异。有人怜惜他一腔心血只换来这般不痛不痒的处置,也有人畏惧南家势力,远远避开,不敢与他多言。南苍行自地上缓缓起身,衣袖死死攥紧,目光阴冷地扫过沈钰,没有说一句话,可那眼底暗藏的恨意,早已昭然若揭。
回到御史府,随依风守在廊下,身姿挺拔。自吞下那枚控心毒药之后,少年便将全部性命荣辱都系在了沈钰一身。
“今日朝堂所见,你都记下了。”沈钰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天幕,声音淡漠。
随依风垂首:“属下谨记。南家怀恨在心,日后必会想方设法加害大人。”
沈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早已料到帝王权衡之下的妥协,也料到南家必定伺机报复。皇帝以为授予监察御史之权,便能把他当做一把利刃,制衡朝中盘根错节的勋贵世家,却不知这把刀,终有一日会调转刀锋,直指九五之尊的宝座。
云婉棠自宫中悄悄送来密信,娟秀字迹藏在素色笺纸之间,叮嘱他多加提防南氏报复,也告知腹中孩儿安稳无恙。指尖抚过信纸,沈钰心中柔情一闪而过,转瞬便被野心覆没。
他收起信笺,用火烛缓缓燃成灰烬。
“依风。”
“属下在。”
“暗中联络逍遥王府,收集朝中各大世家私弊罪证。帝王倚仗旧情姑息奸恶,这江山,本就不该由这般权衡利弊的君主执掌。”
少年躬身领命,眼底满是誓死追随的决绝。
自此,沈钰手握密折直奏之权,明面上恪尽职守,频频弹劾贪渎官吏,博得朝野清正美名;暗地里却步步布局,收拢死士,勾结藩王,静待时机,只待长生丸慢慢耗尽孟璟萧的龙体,便可掀起改天换地的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