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尔没再说话,像是要配合一样先把手里的气泡水递给了哨兵,让他自己看要放到什么地方去“消毒”。
接着,就是衣服。
向导捏住领口的拉链时一点没错过德斯特雷亚偷偷挪开了眼神的样子。
更没错过,哨兵散发出来的情绪气味有一瞬间变得烫人。
差点忘了,小小年纪就分化成了哨兵的德斯特雷亚,大概也早就接受了自己会短命的“事实”。
戴维尔不愿想是不是自己关门出去的动作让哨兵想起了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另外一种解决方式。
他不愿想,也不怎么想配合。
向导只把领口拉开了一点,放下手,看起来温和又平静地问哨兵:“你真的不打算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以前进进出出那么多次都没有这些要求,现在又有了吗?”
德斯特雷亚却被看得浑身发毛,只敢小声回答:“有的……之前都是趁你去洗澡的时候收拾的这些衣服。”
紧张的情绪藏不住,说出的话自然听起来也不是很可信。
可戴维尔每次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又确实是被收好的衣服,在这上边还真找不到能戳穿哨兵的证据。
向导没放出来怀疑的情绪,他只是从眼神到肢体动作都写上了“不相信”。
德斯特雷亚的情绪表达学得还不错,足够他看出来向导的怀疑。他也猜到大概是自己忐忑不安的情绪漏了出去,怎么说话都像是在编瞎话。
但那也得解释清楚。
哨兵定了定神,看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点自暴自弃的味道,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掩饰了:“以前在白塔里的集体生活训练,还有跟小队里的其他哨兵做的长期任务,在这方面都有过不小的矛盾。就算都是哨兵也没几个人忍得了天天累的要死还要这么细致地清理生活区的。
“我知道这些要求对别人来说很过分。刚开始我也确实只想自己偷偷做,而且你有一回家就洗澡的习惯,悄悄做并不困难。”
德斯特雷亚还是紧张。匹配度不是万能的东西,他现在只能赌向导会不会接受。
顺便趁着戴维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多给自己加上一点筹码。
哨兵飘出来的情绪气息里带上了非常重要的坚定,他说:“可是我们开始约会了。约会就意味着我们是要走下去的对吧。那我就不能一直骗你了。我确实比其他哨兵有着更高的需求。我想这是我们开始走近彼此的时候就需要坦诚的问题。”
或许听哨兵说话的时候不该看着他这张脸,最好还要躲到一个连情绪气息都感受不到的地方。
戴维尔在进门前只觉得自己是回来吵架的,大吵一架,然后再一条一条地摆在明面上说开。
效果可能好也可能不好,可能让两个人更亲近,也可能让他露宿街头。
结果哨兵寥寥几句的剖白就让他只顾着心疼了,顺着哨兵的话脱口而出的都变成了:“那是他们的问题。”
戴维尔闭了下眼睛。
但是一睁开对上哨兵瞪圆的狐狸眼,他连刚生出的后悔和离谱都消散了。
哨兵居然还真有点像他那只小狐狸。
向导又肯定了一次:“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他们自己造作出来了不再特别敏感的五感,总不能让你来承担后果。”
这种话,就连白塔里对他最和善的教官都不会这么说。
德斯特雷亚有点想抱抱他的向导。
可惜他们的话还没说完。
戴维尔伸手拽开拉链,把这一身跟哨兵身上一模一样的特殊材料做出来的工作服扔给他,看着他把他们两个的外套都放去了“消毒机”里,又问他:“还有什么要求吗?”
哨兵确实还有想提的要求。
只是这个要求更不好张嘴。
戴维尔的鼻子今天大概要拿到最佳员工了,他从哨兵身上闻到的情绪气味可能都有二三十种了。
这一次,又是纠结。
发涩的味道,跟以前闻到的还不太一样。
戴维尔的集体生活比哨兵丰富多了,说自己有洁癖的室友每段时间就要蹦出来一两个,而且他们通常都不是什么问题,泥塘里滚上两次,什么都治好了。
但戴维尔还是清楚什么是不想什么是不能的,哨兵的生活习惯,除了一些白塔搞事的部分,都源于“不能”。
他不能指望需求更高的哨兵向他匹配,真想走过一生,只能是他学着理解、学着接受。
许久不见的鼓励的气息又被戴维尔放出去磨蹭哨兵的发尾了。
向导还又问了一次:“真的没有别的要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