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特雷亚在舌尖滚了一遍这句话,上头的情绪褪去了一点。
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是很难得,但也还没到了值得他把自己送出去的程度。
一位尚且年轻的向导而已,居然就想着用他们那些无孔不入的精神触手在伴侣关系中占据权力的上位了吗。
不是父母,不是师长,不是教官,甚至还比他年幼,想得倒挺美。
德斯特雷亚垂下眼睛,让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离开自己的视线,可算是又找回了一点脑子,半玩笑着问他:“这是在报复我刚才的越界吗?”
戴维尔从他笑意淡了点的眼尾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满,在嘴上拍了拍,懊恼道:“抱歉,过头了。我平常不会这么,冒犯。”
德斯特雷亚可以理解,至少表面上做出来了个可以理解的样子:“可能是匹配度太高的关系吧。”
还真是匹配度太高的关系了。
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足够让戴维尔轻轻松松连脑子都不用就能感受到对方藏在语言下边真正的情绪。
就好比现在,德斯特雷亚在说这句话时,被埋在礼貌下边的只有警惕、疏离和拒绝。
……糟糕了。
戴维尔捻了下手指,不敢承认这位哨兵真的感受到了自己刚才跃跃欲试要改造的想法还有那充满糊弄的解释,这已经不是冒犯这么轻微的问题了。
幸运的是,他来到这后的运气真的变得很好,适时送来的咖啡和甜点让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一瞬。
戴维尔很珍惜这个难有下次的机会,不怎么熟练地用着现在唯一能用的真诚,拿出来自己那麻烦的短板,为自己做了最后一次辩解:“很抱歉,我以为你们哨兵想要通过匹配寻找的向导,都是仅限于找一个有用的向导的。”
找向导当然是要找一个有用的向导,不然还有匹配度什么事?
德斯特雷亚开始彰显存在感的傲气被这荒唐的真诚灭了不少,反复嚼了几遍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到现在的对话,还真尝出来一点东西,一点有趣的东西。
他把布丁杯推到自己面前,离桌边一掌宽,稍稍偏向左侧一点的位置。带着花尾巴的银勺也被妥贴的倒扣在了杯子旁边。
疏离和警惕异化成了一只小恶魔,催着他开口。
德斯特雷亚还是垂着眼,但笑道:“没准哪一次就死在任务里的哨兵们,确实是只会找一个有用的向导的。文学作品里的恨海情天情有独钟,离我们有点远。”
理所当然。
人造人也没功夫去跟同类模仿一下那些馋人的爱情友情亲情。
戴维尔盯着他毛茸茸的头顶看,想摸、难堪还有分量奇重的诚恳伴着一句轻飘飘的话一起送到了德斯特雷亚的感知里:“可是我没有精神体,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带给你什么。对不起。”
德斯特雷亚扑腾了一下后颈处存在感有点强的发尾,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向导说了一句多么吓人的话。
“你没有精神体?”
哨兵那双因为惊骇睁大的碧蓝色的眼睛更好看了,根本不是宝石能媲美的。
戴维尔只欣赏了一瞬,马上就让自己重新沉浸回了对话里:“准确的说,是疑似没有精神体。我还没来得及去白塔重新确认。”
德斯特雷亚的眉毛好像往上挑了一瞬,嘴角也很用力地维持在原本的位置,他压着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担忧的情绪,颇有深意地开口道:“没有精神体,你要是真的没有精神体,那可是能给异种机构当实验体去了。”
戴维尔接收到了这个让他谨慎说话的信号,笑道:“所以说,是疑似。”
德斯特雷亚低头把留在桌边的咖啡也拖到布丁杯左边,杯子的把手也被他转到了左边。
再抬头的时候,他就着这个开头聊了下去:“你是士兵?在污染区里突然分化的?”
“差不多吧。”
戴维尔没说实话也没说假话,用词的敷衍完全不耽误他在情绪里递出去一些这个不能说的解释。
德斯特雷亚点点头,了然道:“那你一时半会找不到自己的精神体很正常。成年了才分化的人确实很难接受自己的脑子里多出来一个精神体这种东西。等你真的明白自己以后就是个向导就是个哨兵了,接受了,它就会跑出来了。”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戴维尔点点头,挖了一口带着鲜艳果酱的布丁抿到嘴里,眯着眼享受了一下这个又健康又罪恶的味道,捏着勺子顺着话头问他:“精神体对你们,不对,是对我们来说,到底有什么作用呢?协助作战?还是单纯地让你们本就敏感的五感再加强一下特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