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对顾延霆不算什么，只是第一次有人从自己手上夺走。

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少年面孔，破天荒的，他没有感到冒犯。

相反啼笑皆非。

“成年了吗？”

他问道。

“你猜？”霍骁咬着烟蒂笑了，眉眼上扬神采飞扬，咧开的嘴角露出尖尖的虎牙。

“说什么呢霍哥，你还有半个月成年。”郑皓文斜眼看过去，啧啧称奇。

什么时候对方跟人笑得朵花儿一样，班花来告白，他霍哥都冷着张死人脸，硬生生把人吓跑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霍骁一手掌在郑皓文脑袋上呼了一下。

招呼了后脑勺才意识到不妥，在别人大哥面前打亲弟弟不好。

他撇了眼顾延霆，对方正饶有兴趣观察他们的互动。

与此同时，一双短粗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掀起门帘，目光一利，伸手就把郑皓文抓小鸡般揪到身边。

带着皱纹的眼角含着歉意面向霍骁。

“今天不巧了，有客人上门。等下次，郑姨给你做红烧肉。”

霍骁摆了摆手，在顾延霆的目送中过了走道回了自己的家。

筒子楼是老式建筑，隔音基本不存在，有时候楼上小孩跑跳哭喊能传到上下三层。

关了门霍骁还是能听到郑姨中气十足的数落声。

“郑皓文！皮痒了是吧。都说让你交些成绩优异的好朋友，你怎么还跟霍骁混在一起！”

“妈！你干嘛这么说，霍哥可好了！”

吵嚷的声音不住往耳朵里钻，霍骁耸肩，每天都得来几下。

郑姨也没坏心，他来的时候，父亲坐牢，母亲跑了。对方还让郑皓文送了几个月的饭。

瘫倒在沙发开着电视，对面郑家也不消停。

一会一个郑皓文的“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一会儿顾黎隐忍的哭泣道歉声。

“顾黎是无辜的。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我们会努力补偿你，但顾黎也是顾家的孩子，不能让他回郑家受苦，更何况他体弱多病，没了顾家恐怕不好。”

晓之以情的话霍骁听了直摇头，这无疑是往郑姨心里扎刀子。

果不其然郑皓文气炸了，隔了两堵墙，对方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

“你们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家，我还不稀罕回去！”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能健康一点，就不会……”

“小黎，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快叫救护车！”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是彻底的寂静。

听到郑家的闹剧结束后，霍骁才拿起钱包准备出门觅食。

头顶昏黄的灯下，男人弯腰捡起散落在门口的礼盒端正放到郑家玄关里。

对着斑驳的墙皮吐出一口烟，食指间夹着的烟短了一截，烟雾盘旋上升模糊了对方深邃硬朗的轮廓。

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但一片慌乱之后为什么单独剩下对方一个人？

霍骁向大敞的房间内探头，里面空无一人，孤零零摆在客厅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家常小炒，鸡鸭鱼肉俱全。

清淡的、重油的应有尽有，全部远超郑家平均水准。

即使凉了，香味仍然往鼻子里钻。

“咕噜”一声，霍骁摁上自己的肚子，在顾延霆讶异的目光中，推门进入玄关，拿过鞋柜上的钥匙，锁门塞门口地毯下一气呵成。

筒子楼里，可没有路不拾遗的好风气，谁家门户大开就得掂量一下被闯空门的可能。

霍骁自己就是例子。

“他们回来自己知道钥匙在哪。”看着烟也不抽了的顾延霆，霍骁解释道。

刚一转头就看到递到面前的手帕。

带暗纹的灰蓝色方巾，和对方的领带很像。

哪个世界都治不了你这洁癖。

霍骁无声腹诽，直接把手帕塞进裤兜，也不打算还了。

并且没有擦手。

顾延霆的目光停驻，沉默的表情因不赞同变得阴暗，周身的气势比往常更胜。

霍骁看在眼里，心里爽了。

他背靠墙壁，也不管身后的墙灰有多少蹭在自己校服后背。

姿态懒散垂下眼眸，毫不客气的张嘴，“顾大哥，请我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