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早已被困死在棋局之中。”
“从他清算初代同僚、独揽所有权柄的那一刻起,他亲手打造的棋局,便成了囚禁自己的万古牢笼。他是棋局至高无上的掌控者,也是这套病态体系唯一的囚徒。”
白衣先贤骤然通透,眼底涌上无尽悲凉:“我终于明白了……”
“这套实验体系一旦开启,便再无终止之路。棋局必须永续运转,样本必须不断迭代,秩序规则必须永久存续。当年他屠戮同僚、独吞权柄,看似夺得了无上掌控,实则是接手了这份无解的万古诅咒。”
他是统治万物的主宰,也是孤身撑局的守夜人。
漫漫万古,他不能停歇、不能退场、不能放任体系崩塌,更不能撒手任由天地覆灭。他必须永远冰冷、永远无情、永远偏执,以独裁者的冷峻姿态,死死撑住这套早已腐朽溃烂的实验体系。
只要他放手,棋局即刻崩坏,亿万苍生瞬间湮灭。
这便是无人知晓、无人共情、无人替他承担的万古枷锁。
“或许最初的他,的确嗜权、冷酷、偏执。”顾言洲语气复杂,带着几分难言的唏嘘,“但历经万古轮回、无尽孤寂,再炽热的权欲执念,也早已被漫长岁月彻底磨尽。”
“他早就累了,累得日复一日的独守,累得无穷无尽的循环。”
“可他不能主动死。”
“棋局掌控者自行寂灭,等同于天道自毁,会引发本源彻底暴走,最终天地倾覆、众生尽灭。”
这是贯穿万古的无解死局。活着,便是永无止境的孤寂禁锢;自尽,便是亿万苍生的陪葬牺牲。
为此,他默默等待了万古。
他在等一个超脱体系、不受规则束缚的变量,等一个能够击碎枷锁、承接残局、终结这场病态实验的破局人。
而顾言洲的入局,恰好给了他唯一的解脱契机。
“所以他刻意激怒我们,刻意暴露破绽,刻意透支本源死战……”清道夫嗓音发颤,彻底看破所有布局,“从头到尾,他都在求死。”
以一场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的他杀,掩盖一场蓄谋万古、无人知晓的自杀。
既解脱了被困万古的自己,又保全了整片天地苍生,更顺势终结了这套祸害万古的病态实验体系。
顾言洲微微颔首,眼底凝重丝毫未减:“不止于此。他临终的偏执咆哮,看似是负隅顽抗的狡辩,实则是暗藏的嘱托。”
“他说,若无他的强硬约束,棋局早已崩塌。这不是借口,是万古不变的事实。”
“他身死、体系崩、枷锁碎,众生得以自由,却也将这套体系积压万古的烂摊子,完整留给了我们。”
虚空之上,风色悄然渐变。
原本趋于安稳的天地,隐隐泛起规则躁动,无数细碎的紊乱气息悄然滋生、蔓延。
没了独裁者的强硬制衡,没了实验体系的强制规整,万古积压的体系隐患、规则漏洞与天地积弊,尽数浮出水面,开始悄然扰动新生的天地秩序。
白衣先贤望着隐隐动荡的天地,轻声长叹,满是怅然:“原来我们从头到尾,都顺着他的剧本,走完了这最后一幕。”
他恨了万古、抗了万古、怨了万古的死敌,最终竟以这样一场无人读懂的自我了结,解脱自身,也成全了天地。
顾言洲抬眸遥望无垠长空,声音清冷通透,掷地有声。
“他杀是果,自杀是因。”
“这场万古棋局的终章,从来不是我们战胜了他。”
“是他,亲手放过了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