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古域,血色滔滔。
黑暗阵营的内部清洗未曾落幕,反倒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残酷彻底。
整片暗黑疆域早已被淋漓鲜血浸透,大地沟壑间流淌着浓郁的本源碎雾,遍地散落着黑暗修士的残破躯体。曾经纵横万古、雄霸古域的庞大黑暗势力,在无休止的同族厮杀中层层剥落、极速衰败,昔日繁华尽数崩塌,大地满目疮痍。
古域高空,黑衣清道夫的身形依旧虚幻飘摇,本源裂痕尚未愈合,却依旧执掌着全域生杀大权,心性冷硬如铁。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战场,但凡捕捉到半分心念动摇、迟疑观望的痕迹,便即刻降下无情的规则惩戒。无形的黑暗枷锁锁死整片疆域,逼迫残存的所有修士,要么投身厮杀、彻底效忠黑暗,要么被同族抹杀、化作天地尘埃。
极致的残酷,是此刻古域唯一的主旋律。
人间,临江公寓。
晚风穿窗轻拂,却吹不散屋内沉凝凝滞的气氛。
秦烈早已全然释怀,静立一侧,神色平和沉稳。他彻底认可顾言洲的终极布局,深知唯有彻底根除黑暗根基,方能永绝万古祸乱、换来天地长治久安。一时的惨烈牺牲,是终结万古战乱的必经之路,无可规避。
唯独苏沫,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她凝望着那条贯通两界的因果通道,澄澈眼眸清晰映出古域的每一寸惨烈光景。无尽的厮杀、陨落的生灵、绝境中的挣扎,无一遗漏地映入眼底、沉入心神。
她能听见生灵濒死的哀鸣,感知到亡魂消散的怨念,真切触摸到无数弱者临终前浸透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苏沫修行通明大道,勘破虚妄、洞悉因果,本心素来澄澈慈悲。
顾言洲眼中所见,是棋局大势、势力根基,是横跨万古的终极胜负格局。可她眼中所见,从来不是冰冷的博弈棋局,而是一个个鲜活生灵的凋零,一条条无辜性命在无端内耗中白白湮灭。
“你心有不忍。”
顾言洲侧首望来,目光通透沉静,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
无需苏沫多言,他早已清楚,这场放任黑暗自我覆灭的冷酷布局,对心怀苍生、悲悯向善的苏沫而言,是一场极致的心境煎熬。
苏沫轻轻颔首,不曾半分掩饰,声线轻缓,却裹挟着真切的沉重:“我知晓你的布局并无半分差错,也明白唯有彻底清算,才能终结这场万古轮回祸乱。理智之上,我全然认同。”
“可情理与本心之中,我终究做不到全然漠然、冷眼旁观。”
她抬眸远眺虚无古域的血色长空,澄澈眼底泛起层层微澜。
“今日陨落的无数黑暗修士,大半并非生来恶贯满盈。”
“他们之中,有被轮回祭坛篡改记忆、绑定宿命的棋子,有被大势裹挟、身不由己的盲从者,更有世代生于黑暗、从未见过一寸光明的可怜生灵。他们从无选择余地,自诞生之日起,便被困在万古棋局之中,沦为顶层势力博弈的牺牲品。”
此前财务总监陨落前的临终忏悔,依旧深深烙印在她的识海之中,从未消散。
黑暗阵营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顶层强者自私凉薄、嗜杀贪婪、野心滔天,可底层无数修士,皆是被虚妄规则裹挟、被宿命枷锁禁锢的囚徒。他们征战杀伐、自相残杀,从来不是本心所愿,只是棋局强加的宿命,是代代轮回的无解桎梏。
如今万古棋局崩塌,他们未曾等来解脱,反倒率先坠入最残酷的血色清洗。
弱者先行覆灭,摇摆者尽数消亡,无辜者沦为陪葬。
“我放任黑暗自我清洗,是为终结万世不息的战乱杀伐。”顾言洲声线清冷,理智全然凌驾于情绪之上,“今日一时的惨烈,是为换取后世万古的安宁。长痛不如短痛,绵延万古的祸根,本就该以极致铁血彻底根除。”
“我都懂。”苏沫微微垂眸,眼底悲悯愈发浓重,“可根除祸乱,未必需要无差别尽数诛灭。”
“他们固然有罪,有盲从依附之罪,有助纣为虐之罪,有杀伐生灵之罪。可罪有轻重,过有大小。顶层布局者运筹帷幄、挑起乱世,罪该万死;而底层千万棋子,被棋局折磨禁锢万古,身不由己,何其无辜。”
秦烈闻言默然伫立,一时无从辩驳。
立于万古大局之上,所有黑暗生灵皆是敌寇,皆是乱世根源,尽数清算无可厚非。可落于个体生灵之上,这种一刀切的终极覆灭,终究太过冰冷残酷,失了人情温度。
苏沫的大道,从来不是杀伐尽灭、斩绝一切,而是勘破虚妄、归正本心、渡化迷途、救赎苍生。
她修莲韵通明之道,根植光明、心怀悲悯,终究见不得这般无差别的血色覆灭、无辜殉葬。
“你想出手干预?”顾言洲凝眸看向她,眸底无波无澜,“你若插手,便会打断黑暗自我肃清的节奏,无法彻底根除潜藏隐患。届时残余势力死灰复燃,万古棋局仍有卷土重来的变数。”
这便是终极布局的必然代价,也是终局取舍的无奈之处。
想要换取最彻底、无后患的万古安宁,便要承受一时极致的铁血惨烈,容不得半分姑息与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