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落秘境繁叶,清润灵气裹挟着温柔天光,漫遍山林四野。
相拥的暖意绵长不散,消解了万古沉淀的寒凉,也抚平了五载独处的孤寂。西荒秘境岁月悠然,远离俗世喧嚣,无半分光阴仓促的局促,唯有林风穿叶的轻响,衬得二人相守的时光静谧安然。
顾言洲轻轻拥着怀中少女,怀抱松弛,满含珍视。历经万古天道反噬的极致痛楚,熬过数载沉眠的空寂荒芜,一朝苏醒,便得挚爱之人朝夕相伴,他心底积藏万年的孤苦与隐忍,尽数在这温柔相拥中烟消云散,只剩满心踏实与安然。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臂,动作轻柔克制,生怕惊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岁月。
苏沫直起身,眉眼依旧噙着浅浅笑意,澄澈眸光静静落在他的面庞,细细描摹他久违的眉眼。五载光阴流转,山河更迭、烟火变迁,唯独他苏醒后的模样,依旧是记忆里温润清雅的模样,分毫未变。
“身体还难受吗?”她轻声问询,语气藏着细碎的关切。
顾言洲微微摇头,眼底温润柔和:“余毒已尽数肃清,道基稳固,神魂安宁,再无半分痛感。”
他抬手轻抚自身经脉,清晰感知到体内醇厚温润的人道道韵,平和绵长,彻底褪去了往日暴戾反噬的滞涩与痛楚。这五年沉眠,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彻底的淬炼,洗尽万古淤积的陈年伤痛,让破败残破的道体重获新生。
可唯独心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违和与空茫。
他的所有记忆,精准定格在万古棋局落幕的那一刻。
他记得天道崩塌、棋局终焉的盛大落幕,记得三人伫立云端的释然心境,记得自身伤势彻底爆发、心神脱力的眩晕恍惚,却唯独空白了落幕之后的全部时光。没有病房日夜相守的朝夕,没有辗转三地疗愈的奔波,没有这五年岁岁年年的温柔陪伴。
这五载春秋,是苏沫寸步不离、倾尽所有的漫长坚守;可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沉眠,空白得不留半点痕迹。
他望着眼前笑意温柔、眼底藏满缱绻的少女,心底空茫愈发浓重。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眉宇间深藏的疲惫与不易,读懂她眼底沉甸甸的珍视与深情,却全然记不起,她为他熬过的孤寂岁月、倾尽的所有付出。
“沫沫。”顾言洲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我好像……少了一段记忆。”
苏沫脸上的笑意微顿,澄澈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讶异,随即归于平静。她早有预料,万古沉伤侵蚀神魂极深,加之五年深度沉眠,神魂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极易产生短期记忆断层,这是自愈必然伴随的代价,无可避免。
“你还记得哪些事?”她温声追问。
“我记得棋局落幕、天道覆灭,记得我们云端相拥,记得秦烈辞别山河,也记得我伤势彻底失控、坠入沉眠。”顾言洲缓缓细数过往,眸光沉静柔和,“往后的一切,皆是空白。”
寥寥数语,道尽了所有缺憾。
他铭记着万古风雨的悲壮、终局圆满的壮阔,却唯独遗失了这五年最温柔、最珍贵的朝夕。他不记得她为他停滞修行、踏遍山河寻药的奔赴,不记得她日夜不息、以莲心本源渡他沉伤的坚守,更不记得无数晨昏暮色里,她孤身守候、无人相伴的孤寂模样。
苏沫静静听着,心底无憾无怨,只剩浅浅释然。
她从未奢求他牢牢记住所有辛苦与奔波。那些日夜不休的疗愈、辗转千里的劳碌、无人共情的孤寂,皆是她心甘情愿的奔赴,从不是需要他愧疚铭记、负重偿还的负担。
她所求的从来不多,无关亏欠、无关回报,唯愿他安然苏醒,余生无恙。
“没关系。”苏沫轻轻摇头,眉眼温柔如初,“记不得便记不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可顾言洲却微微蹙眉,心底的空茫与愧疚愈发汹涌。他虽缺失记忆,却能清晰感知自身道体的脱胎换骨,更能看穿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深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万古沉伤的顽固凶险,若无她五载倾尽所有的滋养与疗愈,他绝无可能这般安稳痊愈、完好苏醒。
他逃过了神魂凋零的绝境,挣脱了万古伤痛的桎梏,唯一的代价,就是遗忘了她所有的温柔与付出。
“这很重要。”顾言洲语气笃定真挚,目光温柔而郑重,“这是你为我熬过的岁岁年年,是我亏欠你的完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