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秦烈眸光彻底沉冷,周身气场微微收紧。
他遍历万古风波,早已看透天道虚伪假面,却依旧为这极致的双标与阴毒心生寒意。棋局不敢正面抗衡顾渊明暗交织的逆局,不敢硬碰顾言洲锋芒毕露的逆道战力,便只能裹挟众生大势、以势压人,用最卑劣的手段层层困杀孤身一人的变数。
“天道已然赌上了万古秩序的体面。”秦烈声线微凉,淡淡开口,“舆论诛心毁你名声,通缉锁身断你生路,只为逼你永世藏匿、永受追杀,生生耗碎你的逆道锋芒。”
往日棋局尚且维系至高公允的虚伪假象,如今为了碾碎顾言洲这枚心腹大患,已然彻底撕下伪装,不择手段、不留余地。
顾言洲缓缓抬眸睁眼,眼底无汹涌怒意、无不甘愤懑,只剩极致的澄澈与冰冷。
漫天通缉、举世追杀,看似倾覆绝境,于他而言,不过是早已预见的宿命归途。自他降生、被天道锁定为万古变数的那一刻起,被天地追杀、被众生唾弃、被世间不容,便是他早已注定的命运。
今日这场全域通缉,不过是将这场绵延数年的宿命清算,彻底摆上台面而已。
“它不敢亲自出手斩我,便借众生贪念、顺天执念,逼我自困自灭。”顾言洲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亲手镇压变数会损耗天道本源、动摇秩序根基,而借万民之手剿杀,既能除去心腹大患,又能收拢众生天命、稳固统治,可谓阴毒至极。”
“从今往后,凡尘再无我半分容身之地。”
顾言洲抬眸穿透厚重岩层,望向那片被天道牢牢掌控的浑浊天地,眼底微光凛冽刺骨,“蛰伏地底,是困身囚笼;踏出地底,是必死死局。”
一步踏错,步步皆绝。
可他周身流转的逆命气息,非但没有半分萎靡退缩,反倒愈发凝练炽盛。绝境施压愈重,他扎根心底的伐道执念,便愈发坚定滚烫。
“你打算如何应对?”秦烈望向他,神色复杂。
如今局势彻底明朗,名声尽毁、前路封禁、全域追杀压身,本就存有裂痕的同盟愈发微妙,步步皆是死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顾言洲默然片刻,缓缓起身,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淡白色的逆命本源静静流淌,澄澈而凌厉。
“不避,不躲,不降,不逃。”
四字落音,铿锵震地,响彻整片幽暗空洞。
“天道欲以通缉困我,我便破它万古天地牢笼;众生欲以天命诛我,我便碎它世间顺天桎梏。”
“它越是想让我身败名裂、无路可走,我便越是逆道独行、屹立不倒。”
“我顾言洲的命,不由天道审判,更不由众生裁决!”
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立于幽暗地底,宛若一柄深藏黑暗、直指九天的出鞘长剑,锋芒凛冽,无人可挡。
全城通缉又如何?举世皆敌又如何?
他本就是从无尽绝境中步步厮杀而出,满身风霜、遍体荆棘,早已无惧天地围剿、万民敌意。
可就在这一刻,横亘在他与秦烈之间的同盟裂痕,悄然又深一寸。
秦烈无牵无挂、进退自如,不受天地桎梏束缚,不惧全域追杀围剿。但顾言洲不能,他被天道死死锁定、被万民时刻紧盯,每一步前行都背负着万千枷锁、无尽杀机,毫无退路可言。
宿命的差距、境遇的悬殊,在这场绝境困局之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刺骨。
二人依旧是世间唯一的逆道同道,依旧可以并肩抗天、联手破局。
可那层无形的隔阂与距离,已然根深蒂固,再难消弭。
地底幽暗沉沉,杀机暗藏。
九天之上,棋局冷眼俯瞰,静待这枚变数穷途末路、道心崩塌。
凡尘之中,万千修士磨刀霍霍,只待猎物现身,妄图摘取旷世机缘。
绝境彻底成型,天罗地网已然铺展。
属于顾言洲的,最黑暗、最凶险、最漫长的伐天前路,自此,正式拉开全新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