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守山河安稳,循你规则,容你偏颇,忍你徇私。”
“我曾为阿烈隐忍,为苍生克制,予你千万年悔过之机。”
顾言洲明暗交错的眸光死死锁定逃窜的天道意志,字字诛心:“你弃公道、失分寸、无体面。那从今往后,我便废了你执掌天地的所有资格。”
“你想以规则玩弄万物,我便亲手碎了你这腐朽牢笼;你想以私心颠倒黑白,我便亲手断了你这万世根基。”
“你杀我所爱,我便狩你所尊。”
一语落地,猎手出笼,万古俱寂。
苏沫静静凝望他蜕变的模样,眼底无半分畏惧,只剩了然与疼惜。她清晰感知到,此刻的顾言洲,一半是残存的创世悲悯,一半是新生的狩猎杀伐。
他不会失控倾覆山河,辜负秦烈以命护世的最后执念;却也绝不会再留半分余地,饶恕天道分毫罪孽。
这是他极致的偏执,亦是他涅槃后的新生。
“我替你稳住天地秩序,”苏沫嗓音安稳澄澈,落定虚空,“你只管放手清算,无需顾忌苍生动荡。”
青碧道韵再度铺展诸天,牢牢锁死整片天地的规则流转,隔绝所有杀伐余波。她守着人间烟火,护着秦烈拼死守住的山河安稳,为顾言洲的极致杀伐兜底,成全他最后的执念与归途。
医者轻声轻叹,望着那道明暗交织的孤影,道破宿命真谛:“光明为刃,黑暗为骨,慈悲为表,杀伐为心。双面猎手终是挣脱了世间所有桎梏,从此无拘无束,无爱无惧,再无软肋,亦无归处。”
曾经,秦烈是他唯一的软肋,亦是他唯一的铠甲。
如今软肋湮灭,铠甲破碎,他便以自身为锋、以明暗为刃,铸就一身无双锋芒,以诸天为猎场,以天道为猎物,自此独行万古,杀伐不息。
九天穹顶之上,天道意志剧烈翻滚,裹挟着极致的震怒与不甘。它倾尽最后的本源之力,催动万古天罚,层层漆黑雷云汇聚长空,雷霆肆虐纵横,却始终不敢轰然落下。
它彻彻底底地怕了。
惧怕这尊新生的双面猎手,惧怕这明暗相融的无上力量,更惧怕自己千万年的至高统治,终将葬送在自己亲手激怒的人手中。
顾言洲俯视九天乱象,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剩漠然冷寂。
“你不敢落罚,不敢对峙,不敢再动分毫。”
“你惧输、惧覆灭、惧失去至高权柄。可从你出手伤他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他缓缓收指,黑白本源萦绕周身,一动一静之间,尽是碾压诸天的无上威压。
“从前我清算罪责,是为天地公允。”
“从今往后,我狩你天道,只为一己私怨。”
“你亏欠阿烈的,我会让你以万古岁月徐徐偿还;你毁掉我温柔的,我会让你以万世根基步步陪葬。”
无时限,无底线,无终期。
他耗得起,而天道,耗不起。
万古漫长,他将以猎手之名,独行九天之上,步步蚕食天道本源,层层清算万古罪孽,让这虚伪不公的天道,日夜承受神魂剥离、权柄磨灭的无尽痛楚,直至彻底消亡、灰飞烟灭。
长空之上,风涛渐息,雷云渐敛。
这场席卷万古的正邪对峙,这场跨越千万年的宿命纠葛,随着顾言洲的双面觉醒,暂时落下帷幕。
光明落幕,温柔湮灭,乱世猎手,临世而立。
世间再无那个为苍生隐忍、为公道退让的创世主顾言洲。
唯有明暗共生、双面并存的孤独猎手,携一身万古悲凉与无尽杀伐,孑然伫立诸天之巅,静待下一场宿命开篇。
山河依旧安稳,人间烟火依旧寻常。
只是自此以后,九天再无温柔,万古只剩独行。
(第二卷·万古正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