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拼尽一切想要救赎、想要守护的人,从来不求补偿、不怨不公,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委屈与怨恨。
秦烈所求的,从来不是万古清算、天道罪责,只是山河无恙,苍生安宁,只是他平安无虞。
顾言洲喉间紧绷发涩,万年沉稳无波的嗓音,此刻沙哑破碎,裹挟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字字泣血:“我要的,不是你不后悔。”
“我要你活着。”
短短七字,藏着他万古以来最深、最痛、最无解的执念。
公道可徐徐清算,罪责可慢慢追索,秩序可步步重塑,万古漫长,万事皆有重来之机。
唯独秦烈,一朝消散,再无归期。
世间再无这般温柔,再无这般赤诚,再无一人,为他逆行护世、以身殉道。
他破了天道阴谋,平了万古不公,定了世间正邪,赢了整场棋局,却唯独输掉了自己最想要的结局。
虚空之上,秦烈的魂体愈发淡薄,轮廓朦胧几不可见,随时都会彻底融入天地,踪迹全无。
他依旧温柔凝望着顾言洲,神念轻柔,是最后的殷殷叮嘱。
【先生,莫要执念过重。】
【山河无恙,苍生安稳,便够了。】
话音落尽,他眼底微光轻轻闪烁,最后深深凝望一眼身前之人,凝望一眼自己誓死守护的万里山河。
而后,光影缓缓涣散。
一寸一寸,一丝一丝,无声无息,温柔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悲壮落幕,没有撕心裂肺的生死诀别。那个温柔了岁月、赤诚了万古的少年,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消散于茫茫天地。
穹顶之上,最后一缕莹白星光飘落、落地、归零。
世间,再无秦烈。
万古长空骤然死寂,风停云静,万物无声。
整片天地,仿佛随少年的湮灭,一同褪去了所有温度。
顾言洲僵立虚空,身姿依旧挺拔笔直,周身却寒凉刺骨,似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所有暖意、所有生机。
他静静伫立在少年消散的原地,眼底所有杀伐、寒凉、执念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空洞的死寂,是深入骨髓、浸透神魂的极致绝望。
他赢了阴谋,赢了天道,赢了万古所有偏颇与不公,赢得了世间清明、天地公允。
却输掉了此生唯一的归处与温柔。
往后岁月,他纵使清算尽天道罪责,重塑万古秩序,还给世间千秋清明、万世安稳,也再无一人等候,再无一人宽慰,再无一人与他并肩共看山河无恙。
万古公道犹在,世间烟火长存,可他的少年,永远长眠在了这片他亲手缔造的天地之间。
苏沫静立一旁,眼底酸涩泛红,心底满是苍凉。她望着僵直不动的顾言洲,第一次真切知晓,这位无坚不摧的创世主,早已被这场无声的离别,彻底击溃了心神。
医者随风轻叹,嗓音轻淡却道尽万般悲凉:“世间最痛,莫过于大获全胜,却一无所有。”
大胜天道,大胜万古,大胜世间所有阴谋与不公。
唯独,永失所爱。
死寂的虚空之中,良久,才缓缓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所有温柔尽数破碎,所有克制全然崩塌,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悲凉,沉沉漫彻九天万界。
“我要这万古公道,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