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裂穹,万古秩序濒临崩塌。
顾言洲掌心翻涌的创世本源,硬生生撕裂固化千万年的天道规则。纵横肆虐的金色神光碾碎一层又一层九天壁垒,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地秩序裂痕遍布。八荒风雷怒啸,四海星辰震颤,亘古不变的天道大道,在他这份清醒至极、偏执至极的杀伐之下,迎来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致命的倾覆危机。
苏沫周身青碧道韵流转,决意与他并肩而立、共镇苍穹,一同清算万古不公。医者静立远方,望着动荡不休的乾坤,眼底只剩沉沉悲凉。世间无人能挡创世主的雷霆之怒,无人可阻这场蓄谋千万年的伐天之战。众生皆以为,今日便是天道倾覆、万古洗牌的定局。
唯有虚空深处,那缕萦绕天地、温煦如初的纯白微光,始终静静悬浮,未曾因顾言洲的滔天怒火动荡分毫。
它不抗争、不避让、不消散,温柔笼罩着满目动荡的天地,默然凝望那个执意伐天、近乎疯魔的顾言洲,带着一份跨越生死、通透世事的笃定与执拗。
就在顾言洲本源蓄力抵达巅峰,一掌将落、欲彻底撕碎天道本源、倾覆万古秩序的刹那,那缕纯白微光骤然盛放。
无磅礴威压震慑天地,无震天声势撼动八荒,只剩一抹极致温柔、极致澄澈的白光,缓缓漫过肆虐天地的金色神光,轻轻覆上顾言洲涌动着杀伐力量的掌心。
方才狂暴无匹、所向披靡的创世之力,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骤然凝滞禁锢。
宛若燎原烈火逢万顷春雪,滔天杀伐遇千里清辉。肆虐八荒的金色神光层层收敛,剧烈震颤的天地规则缓缓平复,狂啸的风雷骤然止息,飘摇偏移的星辰重归正轨。
方才濒临覆灭的万古乾坤,瞬息归于安稳。
苏沫眸光骤凝,下意识收敛周身道韵,怔怔望向那片纯净白光。
医者身躯微震,眼底的悲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恍然与动容。
是秦烈。
是他自始至终,从未动摇、从未更改的本心坚持。
顾言洲的动作僵在半空,漆黑空洞的眸底,那层冰封万古的寒凉偏执,第一次裂开细碎纹路。他垂眸凝视掌心温润的纯白微光,死寂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震荡,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颤抖,低声呢喃:“阿烈……”
他挣脱了情义枷锁,解封了压抑万古的疯戾,不惧天道追责、不惧万古罪孽、不惧世间骂名,甘愿背负所有因果,只为替枉死的少年讨回迟到千万年的公道。
可他唯独未曾料到,秦烈的执念与坚持,从未因枷锁消解、时光流转而有半分褪色。
一缕温柔澄澈的神念,缓缓淌入顾言洲荒芜冰冷的心底,依旧是少年纯粹温润的语调,却藏着百折不挠、至死不渝的坚定。
【先生,不可。】
短短四字,轻如晚风拂面,却重逾万钧,稳稳按住了这场即将席卷万古、倾覆乾坤的浩劫。
顾言洲心口骤然剧痛,冰封万年的情绪轰然碎裂,积压已久的酸涩与汹涌不甘尽数喷涌而出。他抬眸望向苍茫虚空,眼底死寂未散、偏执未消,唯独多了无尽的无奈与痛楚:“阿烈,天道负你千万年,令你神魂湮灭、无归无迹。今日我只需一掌,便可倾覆这不公天道,替你讨尽所有亏欠与公道。”
“你为何,还要拦我?”
他始终不解,哪怕事至如今,他依旧看不懂少年这份执拗到入骨的坚持。
世人皆以为秦烈温柔软弱、遇事退让,可唯有顾言洲深知,少年的温柔从来不是妥协,退让从来不是怯懦。他是世间最执拗之人,认定的本心与道义,纵然身死魂灭、神魂俱碎,也绝不会更改分毫。
纯白微光轻轻震颤,温柔缠绕着顾言洲的指尖,既是轻声安抚,亦是固执坚守。少年的神念缓缓流淌,字字赤诚,句句恳切。
【我坚持的,从来不是天道公允,不是宿命既定。】
【我以身殉道、散尽神魂,所求从来不是先生为我倾覆乾坤、血洗九天。】
【我护山河,护苍生,更护先生本心清明。】
顾言洲身躯微颤,眼底的疯戾层层褪去,深埋心底的愧疚与痛楚彻底翻涌蔓延。
他从前一直以为,秦烈的退让是认命,是默认天道的偏颇,是劝他隐忍妥协。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通透,少年坚守的从来不是虚假的安稳与天道的公允,自始至终,都是他顾言洲本身。
千万年来,天道制衡他、众生依附他、山河牵绊他,世间所有人,都只盼他承载万古责任、护世安民。唯独秦烈,自始至终别无他求,只盼他安好纯粹、不负本心、不堕道基。
少年怕他为复仇堕入疯魔,怕他为公道背负万古罪孽,怕他亲手毁掉千万年的清明道心与无上基业。
所以他哪怕身死魂消,亦要以残魂锁天、本源护世,一次次拦住濒临失控的他,一次次护住他最纯粹的本心。
这便是秦烈贯穿一生、至死未改的坚持。
他甘愿自己受尽委屈、孤身赴死、湮灭无归,绝不愿看见顾言洲为他沉沦入魔、再造浩劫、沾染满身罪孽。
“可天道欠你的,不该就此一笔勾销。”顾言洲嗓音哽咽,眼底寒凉与温柔极致交织,矛盾与痛楚狠狠撕扯着心神,“阿烈,你的赤诚、你的牺牲、你千万年的温柔向善,不该被天道如此辜负。”
【辜负我的,是天道私心,并非乾坤苍生。】
秦烈的神念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通透澄澈,尽数击穿顾言洲心底的偏执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