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自己仅剩的残魂存续,硬生生挡下这必死一击,护住了身后之人。
“嗯?”
伪天道残魂骤然一滞,眼底翻涌着阴鸷与错愕。它万万没想到,自己无痕无迹的绝杀暗袭,竟会被一缕看似微不足道的残魂阻拦。
那缕熟悉的纯白微光摇摇欲坠、濒临崩碎,却依旧牢牢伫立原地,不曾退让分毫。
“又是你……”伪天道恨意滔天,语气阴冷刺骨,“一缕残魂而已,屡次坏我万古大事!你明明早已魂飞魄散,为何偏偏阴魂不散!”
它始终无法理解,世间生灵皆惜命畏灭,唯独秦烈,一次次以身赴死,一次次残魂不灭,以最渺小的凡人之姿,死死阻拦它的万古布局。
虚空之中,秦烈破碎的微光轻轻颤动,残破的道音温柔却铿锵,字字坚定:“我在一日,便护一日。先生不可伤,天地不可乱。”
短短数语,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神魂气力。
顾言洲身躯猛然一僵,疲惫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瞬间锁定虚空深处那缕岌岌可危的纯白微光。看清那近乎彻底崩碎的残魂刹那,他眼底所有疲惫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震颤与沉甸甸的酸涩。
他一直以为,秦烈早已落幕、早已解脱,彻底脱离了这场纠缠万古的棋局。
原来,这少年从未离开。
他隐于幽暗、藏于无声,燃尽锋芒、舍弃荣光,不求世人知晓,不求万古铭记,只为守住最后一道关卡,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天地安稳。
“秦烈……”
顾言洲嗓音沙哑凛冽,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动容与愧疚。他历经万古沧桑,看遍人心冷暖、生死离别,心性早已坚如磐石。可此刻望着那缕痛至极致、濒临湮灭,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微光,终究难掩心神震动。
世人皆贪生避死,唯他执意赴难;世人皆畏灭求存,唯他以身殉道。
“够了。”顾言洲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肃,“不必再为我损耗分毫。”
可虚空之中,那缕微光依旧倔强挺立,不肯退让半步。哪怕残魂寸寸崩碎、光点飞速消散,依旧牢牢横亘在顾言洲与伪天道之间,铸成一道执念凝成的不灭屏障。
“先生重伤,天地初定,我不能退。”秦烈的意识愈发涣散,语句断断续续,却字字千钧,“我守到如今,只为护这一世安稳。”
伪天道见状怒极反笑,残魂戾气骤然暴涨:“可笑!真是可笑!一介凡人残魂,也敢屡次忤逆天道、阻挠我布局!既然你执意求死,我便彻底碾碎你的神魂,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它彻底撕下蛰伏的伪装,调动残存所有黑暗法理,凝聚出数道漆黑锋利的天道利刃,破空而出,直直斩向秦烈破碎的残魂,誓要将这缕烦人的执念彻底抹杀。
利刃破空之势霸道绝伦,裹挟着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力,势如破竹。
秦烈不闪不避、不退不让,任由一道道天道利刃撕裂残魂、碾碎光点。他的神魂愈发稀薄,濒临虚无,却始终牢牢伫立,护住身后天地与众人。
苏沫凝望那缕浴碎挺立的微光,眼眶通红,心底酸涩翻涌。她终于彻底明白,秦烈的坚守从不是一时热血冲动,而是刻入神魂、融入骨血的本能,是此生不变的道心。
医者久久凝望,轻声长叹,眼底满是敬畏:“以残躯护万古,以执念抗天道,此子赤诚之心,万古难寻。”
漫天黑暗利刃反复碾压,秦烈的残魂愈发黯淡,仅剩一缕单薄至极的意识,勉强维系着最后的存在。即便行将湮灭,他依旧挺立不散。
顾言洲凝望着那缕濒临寂灭的微光,眼底的寒凉尽数褪去,沉淀出深沉厚重的悲悯与郑重。
他缓缓抬手,五指收拢。纵使本源亏虚、身躯重伤、身心俱疲,属于创世之主的无上威严,依旧不容半分亵渎。
他可以容忍自己负伤隐忍,顾全大局,却绝不容许有人在他眼前,屠戮赤诚、抹杀坚守。
“我既往不咎,是顾念天地苍生。”
顾言洲声线低沉凛冽,周身再度覆满万古寒凉,“但你敢动他,便是触我底线。”
一语落定,他体内仅剩的金色本源轰然流转,纵使微弱,却携着镇压万物的无上之力,瞬间笼罩整片虚空。
这一刻,他抛开所有顾忌,不再顾虑天地反噬,不再妥协秩序动荡。
万古纷争可止,天道恩怨可缓,唯独赤诚坚守,分毫不可辜负。